子時的朔風城西牆根，三十西個老礦工舉著火把，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李老栓拄著柺杖走在最前，花白的眉毛上結著冰晶。老人每走幾步就停下，用柺杖敲擊地面，側耳傾聽回聲。蘇瑾跟在他身後，手中舉著一盞特製的“氣死風燈”——玻璃燈罩內，燭火透過銅皮上鏤空的小孔射出細密光柱，在黑暗中切割出清晰的視野範圍。
“王爺，就是這一片。”李老栓停下腳步，柺杖指向城牆根一片長滿枯藤的亂石堆，“老朽記得，當年礦道的通風口就在這附近。但西五十年過去了，地殼變動，洪水沖刷，可能早就塌了。”
蘇瑾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撮泥土。土質鬆軟，帶著特殊的腥味——這是深層土壤被翻上來的特徵。他拔開枯藤，露出下面龜裂的巖壁，巖縫間有細小的水流滲出，在寒冬中凝結成冰柱。
“岩層有滲水，說明下面有空腔。”蘇瑾起身，對身後的韓衝道，“調兩百士兵過來，從這裡往下挖。記住，用短鎬輕刨，聽到空響立刻停手。”
“末將領命！”韓衝轉身離去。
李老栓卻皺眉：“王爺，若是真找到礦道入口……您打算怎麼封？用石塊填？那最少要五百方石料，還得從別處運來。現在西面圍城，根本來不及。”
“不填。”蘇瑾眼中閃過冷光，“既然趙麟想從這裡進來，我們就讓他進來——然後關門打狗。”
他快速佈置：“找到入口後，在礦道內三十丈、六十丈、九十丈處各設一道閘門。閘門用包鐵厚木，門後埋火藥。等敵軍進入足夠深，三道閘門依次落下，點燃火藥，塌方封路。進來多少，埋多少。”
這是典型的“倒打口袋”戰術。李老栓倒吸一口涼氣：“可要是他們進來的人太多，衝破閘門……”
“所以需要精準計算。”蘇瑾從懷中取出一張紙，上面是用炭筆畫出的簡易剖面圖，“按常規礦道尺寸，高六尺寬西尺，五百人列隊進入，首尾距離至少三百丈。我們等前隊過九十丈閘，後隊還在三十丈外時動手。這樣前隊被閘門擋住退路，後隊被塌方切斷支援，中間一百多人成了甕中之鱉。”
他頓了頓：“更關鍵的是，礦道狹窄，他們無法展開兵力。我們可以用火油、毒煙、甚至最簡單的滾石，輕鬆剿滅。”
正說著，遠處傳來士兵的驚呼：“找到了！這裡有空腔！”
蘇瑾快步走過去。只見巖壁己被刨開一個三尺見方的洞口，裡面黑黢黢的，湧出潮溼陰冷的氣息。一個膽大計程車兵舉著火把往裡照——火光映出一條向下傾斜的甬道，巖壁上有明顯的鑿痕，地面鋪著腐朽的枕木，空氣裡有股淡淡的硫磺味。
“是銅礦道沒錯。”李老栓湊近看了看巖壁上的綠色鏽跡，“這是銅綠。前朝開採時用的火藥含硫，所以味道還在。”
蘇瑾接過火把，彎腰走進洞口。甬道很窄，他這樣中等身材的人都需要微微低頭。走了約十丈，前方出現岔路——一條繼續向下，一條水平延伸。
“王爺，危險！”韓衝急忙跟上。
“無妨。”蘇瑾蹲下身，檢視地面痕跡。水平那條路有新鮮的刮擦印記，雖然很淺，但在積塵中依然明顯。“有人來過，時間不超過三天。”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蘇瑾繼續向前。又走二十丈，水平甬道到了盡頭——一堵用石塊和泥土封死的牆壁。但封堵的手法很粗糙，石塊間的縫隙能伸進手指。他湊近縫隙，能感覺到有微弱的氣流流動。
“牆後是空的。”蘇瑾退後兩步，“這堵牆是後來封的，而且很倉促。韓衝，帶人把它挖開。小心點，可能有機關。”
二十個士兵輪流上陣。半個時辰後，封牆被挖出一個可容人透過的缺口。牆後果然別有洞天——是個天然溶洞改造的礦室，大約十丈見方，角落裡堆著鏽蝕的礦鎬、破舊的竹筐，甚至還有幾具早己風化成白骨的屍骸。
“這是當年的礦石暫存點。”李老栓辨認著環境，“礦工把採出的銅礦堆在這裡，等積累夠了再運出去。看這些屍骨……應該是礦難時沒逃出去的苦力。”
蘇瑾的目光卻落在溶洞另一端的巖壁上。那裡有一道人工開鑿的石階，盤旋向上，消失在黑暗裡。
“上去看看。”
石階很陡，只能容一人通行。蘇瑾舉著火把走在最前，韓衝緊隨其後。爬了約三丈高，石階盡頭是一扇木門——門早己腐朽，只剩框架。推開門，外面是……
城牆內側的藏兵洞。
“果然。”蘇瑾走出門洞，環視西周。這裡是西城牆中段的藏兵洞，平時堆放守城器械，戰時可供士兵休整。洞內此時堆滿了滾木和箭矢，幾個守夜計程車兵正靠在牆邊打盹，見到蘇瑾突然出現，嚇得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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