鳴金聲在風雪中響起，沉悶卻清晰。正在苦戰的靖南軍先是一愣，隨即如潮水般後撤。許多人丟下兵器，丟下傷員，只想逃離這片地獄。
朔風城頭爆發出震天的歡呼。守軍相擁而泣，許多人首接癱倒在血泊中——他們撐下來了。
蘇瑾沒有歡呼。他勒馬望著潰退的敵軍，對身旁親衛道：“傳令韓衝、王小石、李雲霜，不許追擊，收兵回城。另外，讓華先生準備救治傷員，尤其是重傷的靖南軍——能救一個是一個。”
“王爺，他們還救？”親衛不解。
“救。”蘇瑾望向那些被遺棄在雪地裡的傷兵，“今日救他們一命，他日戰場相逢，或許能少死幾個我們的人。亂世之中，人心比刀劍更有用。”
親衛似懂非懂，領命而去。
蘇瑾最後看了一眼趙暄的望車——金色王旗正在緩緩後移。他調轉馬頭，返回朔風城。
這一仗，贏了。
但戰爭，遠未結束。
同一時刻，聽雪別院。
趙芷站在閣樓窗前，手中望遠鏡的銅圈冰涼刺骨。她看著遠處戰場上的潰退，看著那杆金色王旗後撤，輕輕吐出一口白氣。
“靖南王……敗了。”她喃喃自語。
身後，劉讓臉色慘白：“公主，那我們……”
“我們什麼？”趙芷轉身，目光平靜，“我們是來和親的，靖南王勝敗與我們何干？劉公公，你該想的是三日後大婚，該如何操辦得風光體面。”
“可是太子殿下吩咐……”
“太子哥哥吩咐我監視蘇瑾，我自會監視。”趙芷打斷他，“但如何監視，什麼時候稟報，是我的事。劉公公若想越俎代庖，本宮不介意修書一封回京，說說你這路上的‘忠心耿耿’。”
這話綿裡藏針。劉讓嚇得撲通跪地：“老奴不敢！老奴一切聽公主吩咐！”
“那就好。”趙芷重新望向窗外，“備車，本宮要去朔風城。”
“現在？可是城外還在收拾戰場，血腥……”
“正是要在此時去。”趙芷唇角微勾，“雪中送炭，才顯誠意。”
半個時辰後，公主車駕在三十騎禁軍護衛下駛向朔風城。沿途所見觸目驚心——堆積如山的屍體，凍成冰晶的血泊，斷折的兵器插在雪地裡像一片詭異的森林。許多傷兵在哀嚎，北境軍的醫護隊正在忙碌救治，不分敵我。
趙芷掀開車簾，仔細看著這一切。她看到那些醫護兵用燒酒清洗傷口，用羊腸線縫合，用奇怪的灰色粉末止血——效率遠超太醫院的御醫。她看到輕傷員互相攙扶著走向城內，重傷員被擔架抬走，井然有序。
這不像剛經歷血戰的城池，更像一部精密運轉的機器。
車駕抵達南門時，城門己經開啟一道縫隙——不是全開，只容車馬透過。守軍檢查了令牌和文書，確認無誤後才放行。
入城後的景象讓趙芷再次震撼。
街道兩旁擠滿了百姓，他們不是來看熱鬧，是在幫忙——老人燒水煮粥，婦人縫補衣物，孩童搬運柴火。所有人都在忙碌，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某種堅定的東西。
“這就是……蘇瑾的朔風城？”趙芷輕聲自語。
車駕在大都督府前停下。蘇瑾剛從城頭下來，甲冑未卸，臉上血汙未擦，見公主車駕到來，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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