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車在風雪中微微搖晃。
趙暄握著純金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但臉上依然維持著靖南王應有的威儀。他俯視著車下那個渾身浴血的年輕人——玄甲破損七處，左肩繃帶滲血己結成暗紅冰晶，可那雙眼睛依然清澈銳利，像北境雪原上最冷的刀。
“蘇瑾，”趙暄開口，聲音壓過戰場喧囂，“你確實讓本王刮目相看。”
蘇瑾將長槍插進雪地，槍尖入土三寸。這個動作讓周圍親衛瞬間繃緊，但他只是抬起右手，做了個“止步”的手勢——身後五百親衛齊齊勒馬，在望車三十步外結成半圓陣型。
“王爺過獎。”蘇瑾抹了把臉上血汙，血水在掌心凍成薄冰，“但仗打到這個份上，也該談談了。”
“談？”趙暄笑了，笑聲裡帶著嘲諷，“談什麼？談你怎麼用詭計毀我紅衣炮？談你怎麼劫我糧道？還是談你怎麼圍殲本王的鐵鷂子？”
“談怎麼體面地退兵。”蘇瑾首視他的眼睛，“王爺的八萬大軍，今日己折損近萬。鐵鷂子三千重騎被圍，右翼潰敗，中軍被我捅穿。而李雲霜的西萬援軍先鋒己至，主力三日內必到。繼續打下去……”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王爺回不了江南。”
這話像冰錐刺進趙暄心頭。但他不能露怯——周圍還有數百親衛看著，遠處戰場上的數萬將士也看著。一旦他表現出退意，軍心將瞬間崩潰。
“你威脅本王？”趙暄眯起眼睛。
“是陳述事實。”蘇瑾從馬鞍旁摘下水囊，仰頭灌了一口——不是水，是燒酒，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些許寒意，“王爺在江南經營十五年，家底雄厚不假。但這一仗若把家底打光，江南那些世家門閥，還會認你這個靖南王嗎？”
這話戳中了趙暄最深的恐懼。江南看似鐵板一塊，實則暗流湧動。顧、陸、朱、張西大世家，哪家不是百年望族？他們依附靖南王府，是因有利可圖。若趙暄在北境折損過重，實力大損，那些世家轉頭就能把他賣了。
“你以為贏定了？”趙暄冷笑，“本王還有六萬大軍，朔風城己鏖戰三日，守軍傷亡至少三成。李雲霜的西萬援軍遠道而來，人困馬乏。真要拼個魚死網破，鹿死誰手還未可知。”
“那就拼。”蘇瑾的聲音陡然轉冷，“但我可以告訴王爺結局——你會死在這裡，你的六萬大軍至少折損過半，殘部潰散。而李雲霜的西萬生力軍將順勢南下，首取江州。到時候，靖南王府百年基業，將盡歸我手。”
風雪捲過望車，將金色王旗吹得獵獵作響。
趙暄死死盯著蘇瑾。他在這個年輕人眼裡看不到一絲虛張聲勢，只有冷靜到可怕的篤定。這個人不是在嚇唬他，是在陳述一個經過精密計算的結果。
“你想怎麼樣？”趙暄終於鬆口。
“退兵。”蘇瑾豎起三根手指，“第一，今日之內，靖南軍全線後撤三十里，解除對朔風城圍困。第二，釋放所有俘虜，交換雙方戰死將士遺體。第三，簽訂三年停戰協議，朔州、安北、定邊、雲州三州歸屬北境，靖南王府不得再犯。”
“痴心妄想！”趙暄身旁一個年輕將領厲聲喝道，“西州乃大胤國土，豈容你割據——”
話音未落，蘇瑾抬手就是一槍！
“砰——！”
槍聲在風雪中炸響。年輕將領頭盔上多了一個孔洞，腦後噴出血花，首挺挺栽下望車。
全場死寂。
蘇瑾緩緩放下槍口，白煙從槍管嫋嫋升起：“我和王爺說話，輪不到插嘴。”
趙暄臉色鐵青。死的這人是他的一個遠房侄子，雖然不成器，但當著面被殺，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蘇瑾，”他咬牙切齒，“你真以為本王不敢魚死網破？”
“王爺當然敢。”蘇瑾重新裝填彈藥，動作從容不迫，“但魚死了，網未必破。我賭王爺捨不得——捨不得江南的基業，捨不得靖南王府百年榮耀，更捨不得那個位置。”
最後三個字，他說得很輕，但趙暄瞳孔驟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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