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八的朔風城在經歷前日激戰後，迎來了詭異的平靜。
蘇瑾站在重新加固的南城牆瞭望塔上，單筒望遠鏡的鏡片在晨光中泛著冷光。十里外，靖南軍的連營依然黑壓壓一片，但營門緊閉，哨兵稀疏，連日常的操練聲都聽不見——這不正常。
“王爺，探馬回報，趙暄的主力一夜之間後撤了十里。”韓沖走上塔樓，玄甲肩頭還殘留著昨日血戰的汙跡，“但撤得很蹊蹺——營寨不拆，輜重不帶，只帶走了士兵和戰馬。留下空營七八座，像是……”
“像是故意留給我們看的。”蘇瑾放下望遠鏡，眉頭微皺，“趙暄在玩什麼把戲？”
顧硯之拄著柺杖跟上來，花白鬍須在寒風中飄動：“老朽讓斥候摸了其中一座空營，裡面埋了火藥和絆索，幸虧發現得早。趙暄這是想誘我們出城劫營，然後用火攻。”
典型的誘敵戰術。但蘇瑾總覺得不對勁——以趙暄的老謀深算，不會用這麼明顯的計策。
“周夫人那邊有訊息嗎？”
“還沒有。”韓衝搖頭，“周夫人昨夜出城後就沒回來，只留話說去啟用那三顆‘釘子’，最遲今早必有訊息。”
話音剛落，城牆階梯傳來急促腳步聲。一個穿著百姓粗布衣服的漢子連滾爬爬衝上來，正是周婉容派回的信使。他滿臉血汙，左臂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還在滲血。
“王爺……周夫人……遇襲……”漢子嘶聲道，從懷中掏出一枚染血的銅錢遞上——邊緣鋒利，正面刻“幽”，背面刻“冥”。
幽冥道的標記。
蘇瑾瞳孔驟縮：“人在哪？”
“城東……十里……土地廟……”漢子說完就昏了過去。
“傳華先生！”蘇瑾厲喝，同時抓起佩刀，“韓衝，點一百輕騎，隨我出城！”
“王爺！太危險了！”顧硯之急忙阻攔，“這明顯是陷阱！”
“我知道是陷阱。”蘇瑾己經衝下階梯，“但周夫人不能不管。她若死了，我們在江南的情報網就全斷了。更重要的……”
他翻身上馬，眼中閃過寒光：“我想看看，趙暄和幽冥道到底在搞什麼鬼。”
韓衝不再勸阻，迅速點齊一百精銳騎兵。城門緩緩開啟——不是開城門，是放下吊籃。一百零二人分乘十個特製的大吊籃，在絞盤轉動聲中緩緩降下城牆。
落地後，蘇瑾沒有立刻策馬，而是蹲下身檢視雪地上的痕跡。昨夜小雪，若有大隊人馬經過，必然留下腳印。但雪地上只有零星幾行馬蹄印，方向雜亂，顯然是故意偽裝。
“王爺，看這裡。”韓衝指著一處不起眼的雪堆。
蘇瑾扒開積雪，露出下面暗紅色的血跡——己經凍成冰晶，但血腥味還在。血跡呈滴落狀，延伸向東北方向，與土地廟位置吻合。
“走！”蘇瑾翻身上馬。
一百零二騎如離弦之箭衝進雪原。馬蹄踏碎積雪，揚起漫天雪霧。沿途不時能看到打鬥痕跡——折斷的兵器、撕碎的布條、還有更多己經凍硬的血跡。
十里路，一刻鐘便到。
土地廟坐落在朔州平原一處孤零零的土丘上，廟牆坍塌大半，只剩正殿還算完整。殿前空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屍體，有黑衣的幽冥道死士，也有周婉容帶去的“雲紋”護衛。血跡將雪地染成暗紅，在晨光中觸目驚心。
蘇瑾揮手示意隊伍散開警戒，自己下馬走向正殿。殿門虛掩，門縫裡透出微弱的火光和血腥味。
他推開門。
殿內景象讓即使見慣生死的他也心頭一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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