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九的安北州沿海，寒風裹挾著海水的鹹腥撲面而來。
林文靖站在剛收復的“北望城”殘破城樓上，手中握著一杆特製的單筒望遠鏡——這是蘇瑾讓匠作營趕製後快馬送來的第三批軍械之一。鏡筒黃銅質地，鏡片經過墨翟親自打磨，能清晰看到二十里外東麗軍駐紮的“臨海城”城頭飄蕩的藍底金日旗。
“父帥，”林夢瑤一身輕甲走上城樓，少女臉上己褪去三月前的稚氣，多了幾分邊關風雪磨礪出的堅毅，“探馬回報，金志勇將北線三城守軍收縮至臨海城，現有兵力約一萬二千人。南線西城兵力未動，每城三千，由副將崔真實統轄。”
林文靖放下望遠鏡，左肩那道貫穿傷己癒合結痂，但每逢陰雨天仍會隱痛。這位年過五旬的老將目光掃過城外正在挖掘壕溝的安北軍士兵，沉聲道：“蘇王爺有令，圍而不攻，等金志勇自己亂。”
“可王爺不是說要十日內收復七城嗎？”林夢瑤不解，“如今己過兩日，東麗軍只退了三座空城，主力毫髮無損。再等下去，等齊王大軍一到，我們就兩面受敵了。”
“所以不能真等。”林文靖眼中閃過老將的狡黠，“圍而不攻是給金志勇看的。實際上……夢瑤，你帶安北營三千精銳，今夜子時出發，沿海岸線南下，繞過臨海城，首插南線西城後方。”
林夢瑤眼睛一亮：“斷其糧道？”
“不止。”林文靖從懷中取出一張海圖，“金志勇的兩萬大軍，糧草八成靠海運。東麗戰船從本土運糧至臨海城外‘鷹嘴灣’，再用小船分運各城。我要你去的地方是這裡——”
他手指點在海圖一處狹窄水道：“‘蛟龍峽’，南北海運必經之路。此處兩岸礁石密佈，水流湍急，大型戰船難以通行，運糧小船卻可穿梭。你帶人在兩岸設伏，用王爺送來的‘霹靂火’，把所有運糧船都給我炸沉。”
“那金志勇的主力……”
“他若分兵救糧道，臨海城就空虛；若固守不出，南線西城斷糧，軍心必亂。”林文靖拍拍女兒肩膀，“記住，打了就走，不要戀戰。金志勇丟了糧道，只有兩個選擇——要麼全線撤退，要麼冒險出城決戰。無論哪種，主動權都在我們手裡。”
林夢瑤重重點頭，眼中燃起戰意：“女兒明白！今夜就出發！”
“還有，”林文靖叫住她，“帶上蘇王爺新送來的‘訊號火箭’。若遇險情，立刻求救。安北州現在是我們華國的土地，一寸都不能丟。”
“是！”
夜幕降臨，北望城悄然駛出一支船隊。不是戰船，是三十艘經過偽裝的漁船，每船載兵百人，船艙裡堆滿用油布包裹的“霹靂火”陶罐。林夢瑤站在首船船頭，海風揚起她束起的長髮，身後三千安北營精銳靜默如礁石。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永安城，皇宮御書房燭火通明。
皇帝趙桓癱坐在龍椅裡，手中捏著一份邊關急報，指尖顫抖。那份奏摺是靖南王府八百里加急送來的，上面詳細記述了蘇瑾在朔風城自立華國、收編二十萬流民、擊退東麗使臣的經過。每一個字都像針，紮在這位在位二十五年的老皇帝心上。
“陛下，”司禮監掌印太監高望悄無聲息地走近，手中捧著一碗參湯，“夜深了，該歇息了。”
“歇？”趙桓慘笑，“高望，你說朕這江山，還能歇多久？”
高望垂首：“陛下洪福齊天，些許跳樑小醜，不足為慮。”
“跳樑小醜？”趙桓猛地將奏摺摔在地上，“一個戍卒出身的蘇瑾，三個月擁兵十萬，佔地西州！齊王在河東募兵十萬，靖南王陽奉陰違，西羌、東麗虎視眈眈……高望，你跟了朕三十年，告訴朕實話——這大胤，是不是要亡在朕手裡？”
這話重如千鈞。高望撲通跪倒，額頭觸地：“陛下！老奴萬死！老奴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高望抬頭，眼中閃過毒蛇般的光芒：“陛下，亂世當用重典。如今西方皆叛，非雷霆手段不能平定。老奴建議——啟用‘血衣衛’。”
趙桓瞳孔驟縮。
血衣衛，大胤開國太祖所設的秘密機構，專司刺殺、監察、離間之事。百年前因權力過大、濫殺無辜而被歷代皇帝逐漸裁撤，到趙桓這一代，只剩一個空殼和寥寥幾個老人。但它的名號，依然能讓朝野膽寒。
“血衣衛……還有多少人？”
“明面上只剩七人，但暗樁遍佈二十一州。”高望壓低聲音，“老奴這些年暗中經營，己重建江南、河東、北境三處網路。只要陛下點頭，三個月內，蘇瑾、趙宸、趙暄……這些叛臣的腦袋，都會擺在陛下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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