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三的朔風城在血戰後的寂靜中甦醒，雪停了，但寒風依然如刀。
蘇瑾站在城西“濟世堂”對面的茶樓二層，手中端著一盞早己涼透的茶。透過半開的窗縫，他能清楚看見藥鋪門前的景象——排隊抓藥的百姓、進進出出的學徒、還有那個坐在堂內問診的“孫思邈”大夫。
那人約莫五十歲，面容清癯，蓄著三縷長鬚，正低頭為一個老婦人把脈。動作從容，語調溫和，完全看不出是幽冥道“血鴉堂”的頂級殺手鬼醫薛無常。
“王爺，查清楚了。”韓沖壓低聲音走進雅間，“濟世堂是朔風城的老字號，三代行醫。真正的孫思邈大夫三個月前回江南探親，至今未歸。現在這個‘孫大夫’是一個月前來的，自稱是孫思邈的遠房堂弟，來朔州尋親未果，暫代坐堂。”
“一個月前……”蘇瑾眯起眼睛，“那時候正是趙暄開始謀劃總攻的時間。好深的佈局。”
“要不要現在抓人？”韓衝手按刀柄。
“不急。”蘇瑾放下茶盞，“薛無常擅用毒更擅易容，若打草驚蛇，他換張臉就能消失。周夫人說大婚之日他會下毒，我們就在那天動手。”
正說著，樓梯傳來腳步聲。諸葛明匆匆上來，手中捧著一本賬冊：“王爺，債券兌付出現新情況。昨日有七個江南商號突然贖回債券，總計白銀五千兩。資金流向……還是靖南王府在江州的匯通錢莊。”
“又是趙暄。”蘇瑾冷笑，“他這是想從經濟上拖垮我們。”
“不止。”諸葛明翻開賬冊，“臣派人盯了那七個商號的東家，發現他們贖回債券後，全都購置了糧米布匹，正在打包行李，似要舉家南遷。更蹊蹺的是，他們購置的糧米數量，遠超正常需求——足夠千人吃三個月。”
蘇瑾眼神一凜：“他們要接應什麼人？”
“臣懷疑……”諸葛明壓低聲音，“趙暄可能派了一支精銳潛入朔州，準備裡應外合。這支隊伍需要糧草接應，又不能從靖南軍大營首接調撥，所以透過商號暗中採購。”
“人數呢？”
“按糧草量推算，至少八百人，不超過一千五。”諸葛明頓了頓，“而且這批糧草採購地點分散在朔州七縣，交貨時間都在三日後——正是公主大婚之日。”
又是大婚之日。蘇瑾握緊拳頭。趙暄這是要在那一天，發動全面進攻——城外大軍壓境，城內刺客下毒，還有這支潛伏的精銳裡應外合。
好一個三管齊下。
“查清楚交貨地點。”蘇瑾沉聲道，“讓王小石派騎兵埋伏，把這支精銳吃掉。”
“是！”諸葛明領命退下。
韓衝擔憂道：“王爺，三日後我們要同時應對三路敵人，兵力恐怕……”
“所以不能硬拼。”蘇瑾走到窗前，望向濟世堂，“薛無常是關鍵。只要拿下他，拿到毒藥樣本，我們就能破解大婚毒殺。到時候，公主這條線就穩住了。”
“可‘七日斷腸’無解……”
“世間沒有無解之毒。”蘇瑾眼中閃過銳光，“葉莊主那裡有七星草，華先生精通藥理，再加上我的現代醫學知識……三天，足夠配出解藥或替代方案。”
他說得篤定，但心中也沒底。現代醫學雖然先進，但對這種古代秘毒瞭解有限。更何況，他前世是特種兵，不是毒理專家。
正思索間，茶樓下一陣騷動。幾個士兵抬著擔架衝進濟世堂，擔架上是個年輕士兵，臉色青紫，口吐白沫，渾身抽搐。
“怎麼回事？”蘇瑾皺眉。
韓衝探頭看去，臉色一變：“是白狼旅的人！看症狀……像是中毒！”
蘇瑾二話不說衝下茶樓。當他擠進濟世堂時，“孫大夫”正在給士兵診脈，眉頭緊鎖。
“中的是‘蝮蛇涎’，”薛無常——或者說假孫思邈——搖頭嘆息，“此毒猛烈，需用雄黃、甘草、半邊蓮煎服。但這位軍爺中毒己深，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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