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西的朔風城飄起了鵝毛大雪。
濟世堂後院廂房裡,薛無常——或者說鬼醫——正對著銅鏡仔細貼上最後一片人皮面具。鏡中的臉不再是清癯的“孫大夫”,變成了一個西十出頭、面容憨厚的胖廚子,右臉頰有顆醒目的黑痣。他對著鏡子擠出一個討好又帶點怯懦的笑容,惟妙惟肖。
“劉三,”他輕聲念著這個新身份的名字,“城南‘醉仙樓’的二廚,因手藝好被徵調進王府幫辦婚宴。膽小,貪杯,手藝紮實……”
門外傳來敲門聲,三長兩短。
薛無常迅速收拾好易容工具,拉開房門。門外站著個穿王府僕役服的年輕人,正是劉讓安插在婚宴籌備處的暗樁。
“劉師傅,”年輕人壓低聲音,“王爺有令,所有廚役今日午時前必須到王府後廚報到,查驗身份,分配活計。”
“曉得了曉得了。”薛無常操著濃重的朔州口音,點頭哈腰,“俺這就去,這就去。”
他從床底拖出一個小木箱,裡面裝著廚刀、圍裙、還有幾包“特製調料”——正是那二十九顆改良版“七日斷腸”毒丸。蠟丸外殼用辣椒粉和花椒粉包裹,看起來與尋常調味料無異。
“這些是……”年輕人眼神一閃。
“是醉仙樓的秘製調料!”薛無常連忙解釋,“王掌櫃特意讓俺帶上的,說王爺大婚,得用最好的料。您瞅瞅,這花椒,這辣椒,都是上等貨……”
年輕人隨意翻了翻,沒發現異常,揮手道:“快走吧,別誤了時辰。”
半個時辰後,朔風城靖北王府後廚己擠滿了人。
五十多個廚役排成三隊,由顧硯之親自帶隊的老吏挨個查驗身份文書、搜身檢查。氣氛肅殺,兩個持刀親衛站在門口,眼神如鷹。
薛無常排在第二隊中間,手心微微出汗——不是怕,是興奮。這種刀尖上跳舞的感覺,讓他想起二十年前第一次執行刺殺任務時的悸動。
“姓名,籍貫,原在何處當差。”老吏頭也不抬。
“劉三,朔州本地人,在城南醉仙樓當二廚五年了。”薛無常遞上偽造的文書和醉仙樓的保薦信——這些都是劉讓三天前就準備好的,天衣無縫。
老吏仔細核對文書,又抬頭打量他幾眼:“臉上這痣……”
“天生的,打小就有。”薛無常賠笑,“街坊都叫俺劉大痣。”
“進去吧。”老吏在名冊上打了個勾,“到李管事那裡領活計,記住,王府重地,不許亂走,不許私帶物品,違者重處!”
“曉得曉得!”薛無常哈著腰走進後廚院子。
院子極大,搭起了十幾個臨時灶臺,堆滿了雞鴨魚肉、蔬菜米麵。百餘人正在忙碌,洗菜的、切肉的、燒火的,熱火朝天。空氣裡瀰漫著各種食材的香氣,但薛無常敏銳地嗅到了一絲不尋常——有幾個穿著普通但眼神銳利的漢子,正看似隨意地在各處巡視。
暗哨。蘇瑾果然加強了戒備。
他不動聲色,找到負責分配活計的李管事——一個五十多歲的胖老頭,正對著選單發愁。
“醉仙樓的劉三?”李管事翻著名冊,“聽說你紅案白案都拿手?”
“不敢說拿手,混口飯吃。”薛無常搓著手,“醉仙樓的‘八寶葫蘆鴨’和‘翡翠白玉羹’,是俺的拿手菜。”
“正好!”李管事眼睛一亮,“王爺特意交代,婚宴要有幾道朔州本地特色菜。這葫蘆鴨和白玉羹,就交給你了。需要什麼材料,去庫房領。記住,明日午時開宴,辰時前必須備好所有菜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