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裡,一個穿著粗布麻衣、腳踏草鞋的老人站在中央。他約莫六十歲,面容枯瘦,但一雙眼睛清澈如孩童,手中握著一根三尺長的黑色木尺——正是墨家信物“矩子尺”。身後三十二個年輕人,個個穿著樸素,但眼神銳利,腰間掛著各種奇怪的工具。
“草民墨翟,參見王爺。”老人躬身行禮,動作簡潔有力。
“墨先生請起。”蘇瑾扶住他,“先生遠道而來,所為何事?”
“為助王爺,建一座‘不攻之城’。”墨翟抬頭,眼中燃燒著理想的光芒,“老朽遊歷天下三十載,見慣了戰火殺戮,百姓流離。聽聞王爺在朔風城收流民、開水渠、行仁政,故率門人前來,願以墨家機關術、守城法、兼愛義,助王爺早日平定亂世,還天下太平!”
這番話若出自他人之口,難免有阿諛之嫌。但從這位墨家矩子口中說出,卻字字鏗鏘,充滿真誠。
蘇瑾深深一揖:“先生大義,蘇瑾感佩。只是華國初立,糧草匱乏,強敵環伺,恐辜負先生厚望。”
“王爺不必過謙。”墨翟從懷中取出一卷圖紙,“此乃老朽設計的‘連弩戰車’,一車十弩,可齊發百矢,射程二百五十步。另有‘雲梯破拆器’、‘地道聽音甕’、‘防火泥漿配方’……墨家三百年積累,今日盡付王爺!”
圖紙在桌上攤開,上面畫著各種精巧器械,許多設計思路甚至超越了墨桓的祖傳技藝。蘇瑾越看越心驚——這墨翟,簡首就是古代的軍工專家!
“墨先生,”他鄭重道,“本王任命你為‘將作監令’,總領華國所有軍工製造。匠作營所有人手、物資,任你調配。只有一個要求——三個月內,我要看到一支裝備精良、器械先進的軍隊!”
“老朽……必不負所托!”墨翟激動得鬍鬚顫抖,帶著弟子們深深一躬。
一日之內,又有大才來投。
蘇瑾站在王府門前,看著墨翟師徒遠去的背影,心中感慨萬千。亂世如熔爐,煉出真金,也煉出理想主義者飛蛾撲火般的勇氣。
而這些勇氣,正是華國最需要的薪火。
傍晚時分,又一封密信送到。
是秦明從江南發來的,用的還是周婉容留下的密語,但字跡潦草,顯然寫得很急:
“王爺鈞鑒:趙暄病重嘔血,己三日未理政事。靖南王府暗流湧動,世子趙麟與二公子趙蛟爭權,江南世家觀望。莫問天失蹤,幽冥道在江南活動驟減。另,京城訊息,皇帝己下旨,封齊王趙宸為‘討逆大將軍’,命其討伐華國。旨意三日前發出,最遲十日後抵達河東。秦明手書。”
蘇瑾將信在燈上點燃。
終於來了。
皇帝的驅虎吞狼之計,齊王的五萬大軍,靖南王的內亂……所有的線,開始收攏。
他走到沙盤前,手指從河東劃到朔州,又從朔州劃到江南。
三面受敵,但也是三面破局的機會。
“韓衝。”他喚來心腹將領,“給你三天時間,整訓鎮流營。五日後,我要帶他們去定邊州。”
“王爺要帶新兵上陣?”
“不是上陣,是見血。”蘇瑾眼中閃過冷光,“不見血的兵,永遠成不了精銳。而定邊州……正好有一場硬仗要打。”
“王爺是說……東麗軍?”
“金志勇佔著安北沿海,不會輕易退。”蘇瑾手指點在安北州位置,“他要談,我們就談。但談判桌上拿不到的,就得在戰場上拿回來。”
夜色漸深。
而在千里之外的江南江州,靖南王府寢殿裡,趙暄躺在病榻上,臉色蠟黃如金紙。他手中握著一封密報,是趙麟剛送來的——關於齊王受封討逆大將軍、即將出兵北境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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