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三十的夜幕徹底籠罩朔風城時，城南流民營的燈火在寒風中搖曳如鬼火。
蘇瑾站在新設的“民監隊”粥棚前，手中端著一碗剛出鍋的粟米粥，當著數百雙眼睛的面，仰頭喝盡。滾燙的粥水滑過喉嚨，帶著穀物特有的清香——這是經過三道檢驗、由民監隊親手煮制、再由王府親衛全程看守的“安全粥”。
“王爺……”一個老農顫巍巍上前，眼中含淚，“您不必如此……我們信您……”
“老人家，”蘇瑾放下空碗，聲音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毒粥之事，是有人要害我們華國，要害二十萬父老鄉親。本王在此立誓：三日之內，必揪出真兇！從今日起，本王一日三餐皆與民同食，粥裡有毒，我先死！”
這話擲地有聲。流民中爆發出壓抑許久的哭聲和怒吼：
“王爺千歲——！”
“揪出兇手！千刀萬剮！”
民心，在生死邊緣被重新凝聚。張獻站在人群中，看著蘇瑾平靜卻堅定的側臉，心中最後那點搖擺終於塵埃落定——這個男人，值得追隨。
但危機遠未解除。
子時三刻，城西匠作營突然火光沖天！
不是失火，是人為縱火——三處存放防火泥漿原料的倉庫同時燃起，火勢迅猛異常，顯然是潑了猛火油。更致命的是，起火點緊鄰墨翟除錯連弩戰車的主工棚！
“救火——！”墨桓嘶聲大吼，老人第一個衝向火場。
但火勢太快了。倉庫裡堆積的石灰、黏土、麻絮都是易燃物，加上猛火油助燃，火焰騰起五丈高，熱浪逼得人無法靠近。眼看火舌就要舔舐到主工棚——
“讓開！”一聲厲喝從人群后傳來。
沈不言帶著三十多名工匠推著三架怪模怪樣的器械衝來。那是他按蘇瑾草圖改良的“壓水式滅火機”——鐵皮水箱、活塞泵、銅製噴頭，需要六人合力操作。
“上水！”沈不言嘶吼。
工匠們迅速從附近水井打水灌入水箱，六人合力壓動槓桿。活塞泵發出沉悶的轟鳴，高壓水流從銅噴頭激射而出，如白色水龍撲向火焰！
“滋啦——！”
水火相激，白霧蒸騰。三架滅火機同時作業，終於遏制了火勢蔓延。但原料倉庫己化為灰燼，損失慘重。
墨翟灰頭土臉地從工棚裡衝出來，懷中緊緊抱著那捲連弩戰車圖紙，老臉煞白：“有人……有人想毀圖紙！老朽聽到動靜時，圖紙己被人動過！”
蘇瑾趕到時，火己撲滅，但現場一片狼藉。他蹲下身，在灰燼邊緣撿起一枚焦黑的銅錢——邊緣鋒利，正面“血”，背面“衣”。
又是血衣衛。
“王爺，”韓衝匆匆趕來，臉色鐵青，“剛接到城東校場急報——鎮流營三名百夫長在營中暴斃，死狀相同：面色青紫，七竅流血，是劇毒‘鶴頂紅’。”
“中毒時間？”
“都是晚膳後。他們的飯菜……是同一鍋。”
一日之內，三處下手：流民粥棚、匠作營、軍營。這是要全方位製造恐慌，從內部瓦解華國。
蘇瑾握緊那枚焦黑的銅錢，眼中寒光如刀：“鬼面……好手段。”
他轉身，對蕭望之快速下令：“第一，全城實行‘連坐清剿’——以甲、裡為單位，互相監督，凡有可疑人員立即上報，隱瞞者同罪。第二，匠作營所有工匠、鎮流營所有軍官，全部集中居住，飲食由王府統一供應。第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