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立？”蘇瑾搖頭，“顧千秋沒那麼傻。他現在是待價而沽，看齊王、朝廷、趙睿，還有我們，誰出的價高。”
他走到沙盤前，手指點在江南六州的位置：“江南八萬兵馬，三百年積累的財富，還有最關鍵的——雷鳴山的硫磺礦。誰得到江南，誰就掌握了接下來戰爭的主動權。”
“那我們……”秦明試探道。
“我們現在沒資本競價。”蘇瑾坦然，“但我們可以……攪局。”
他眼中閃過銳光：“秦明，你親自回江南，做三件事。第一，接觸那些對顧千秋不滿的中下層將領，許他們高官厚祿，只要他們關鍵時刻‘按兵不動’。第二，散佈謠言——就說齊王與西羌有密約，事成之後割讓邊境五州。第三……”
他頓了頓：“找到趙琮那個婢女生母的家人，控制起來。必要時，這是我們的一張牌。”
“屬下明白！”秦明領命，卻又遲疑，“王爺，若江南真被齊王或朝廷所得……”
“那就打。”蘇瑾聲音平靜，“江南再富，也是一盤散沙。西大世家各懷鬼胎，八萬大軍分屬不同派系。而我們華國，雖窮雖弱，但上下一心。真到了那一步……”
他沒有說下去，但眼中的決絕說明了一切。
秦明深深一躬，轉身離去。
顧硯之看著蘇瑾疲憊卻堅定的側臉，忽然老淚縱橫：“王爺，老朽……老朽恨自己無能，不能為王爺分憂……”
“顧先生何出此言。”蘇瑾扶住老人，“若無您坐鎮後方，統籌糧草民政，我哪敢在前線拼命？華國能有今日，您當居首功。”
這話讓顧硯之哭得更兇。亂世之中，士為知己者死。蘇瑾這份信任，值得他用命去還。
“王爺，”老人擦去眼淚，“老朽還有一事……關於周夫人留下的那枚玉玦。秦明上次說，玉玦可調動江南所有云紋暗樁。但老朽查了賬冊，雲紋在江南的產業，這三個月被西大世家吞併了近半。剩下的，恐怕也……”
“無妨。”蘇瑾從懷中取出那枚刻著雲紋的玉玦，“產業沒了，人還在。周夫人經營十五年，埋下的人心，不是那麼容易拔除的。告訴那些還忠於雲紋的弟兄——再忍三個月。三個月後，我蘇瑾必下江南，為他們……報仇雪恨。”
玉玦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像那個己逝女子最後的目光。
同一時刻，千里之外的各方勢力，也在晨光中展開新一輪博弈。
永安城，養心殿。
皇帝趙桓被軟禁的第八日，己瘦得脫了人形。高望每日送來摻了軟筋散和啞藥的飲食，讓他連自殺的力氣都沒有。此刻，他癱在龍床上，望著床頂的蟠龍藻井，腦中回想著登基二十五年來的一幕幕——
二十歲即位，意氣風發，想做箇中興之主。可朝堂上黨爭不斷，地方上藩鎮割據，邊境外敵年年寇邊。他努力過，掙扎過，換過三任宰相，調過八次邊將，甚至御駕親征過西羌。可結果呢？
大胤還是一年比一年亂。
“父皇……”他無聲呢喃，“兒臣……無能啊……”
殿門開了，高望端著藥碗進來。老太監臉上己沒了往日的諂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漠然。
“陛下，該用藥了。”他將藥碗放在案上，“今日朝會上，老奴己宣佈七皇子趙珏監國，楊繼業等老臣雖有微詞，但大勢所趨。另外……”
他頓了頓：“江南傳來訊息，顧千秋撕了聖旨，公然抗命。老奴己命楊繼業率京畿兩萬兵馬南下，討伐江南。不過陛下放心，等平定江南，這天下……還是趙家的。”
趙桓死死盯著高望，眼中燃起最後一點火焰。他想問：那你呢？你這個閹狗，想做什麼？
高望似乎看懂了他的眼神，笑了：“老奴？老奴只想替陛下……守好這江山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