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琮搖頭，往乳母身後縮了縮。
顧千秋眼中閃過一絲不耐，但很快掩飾：“不怕，有顧爺爺在，沒人敢欺負你。來，在這張紙上按個手印……”
他又取出一份“攝政詔書”，這次的內容更露骨——授予顧千秋“總攝江南軍政”之權，西大世家為輔政。這等於把江南大權，正式移交顧家。
乳母顫抖著拉起趙琮的手，在印泥上按了按。但這次，孩子突然掙扎，小手一甩，印泥糊了顧千秋一臉。
“你——！”顧千秋勃然變色。
乳母嚇得跪地磕頭：“顧公恕罪！孩子還小，不懂事……”
顧千秋擦去臉上印泥，看著趙琮驚恐的眼神，忽然笑了。只是這笑容，冷得刺骨。
“不懂事？那就教到他懂事。”他一揮手，“帶下去，關進地窖。沒有老夫允許，不準給飯吃。”
“顧公！孩子才六歲……”
“六歲怎麼了？”顧千秋冷眼掃來，“趙暄六歲時，己經會背《孫子兵法》了。身為靖南王世子，連這點苦都吃不了，將來怎麼統御江南？”
趙琮被拖走時，哭聲響徹庵堂。乳母想追，被護衛一腳踹倒。
顧千秋獨自站在空蕩蕩的佛堂中，望著佛像慈悲的面容，忽然輕聲自語：
“佛啊佛，你說眾生平等。可這世間，從來就不平等。有人生來為王，有人生來為奴。老夫奮鬥七十年，才爬到今天這個位置……憑什麼要讓給一個六歲孩童？”
他轉身，望向庵外漸暗的天色：
“這江南，該換主人了。”
而在江州城外三十里，楊繼業大營。
老將軍正對著一封密信沉思。信是趙玦派人送來的，以新帝名義，命他“暫緩進軍，坐觀其變”。但信末有一行硃批小字，筆跡稚嫩，顯然是七皇子趙珏所書：
“楊爺爺，救我父皇。”
“將軍，”副將低聲道，“這信……”
“是真的。”楊繼業將信在燭火上點燃，“高望己死，陛下被軟禁，太子……不，新帝趙玦掌控朝局。但他現在最怕的，不是江南，是北面的蘇瑾和西面的趙睿。讓我們按兵不動，是想等江南和北境兩敗俱傷，他再出來收拾殘局。”
“那我們……”
“我們忠的是大胤，是趙家江山，不是他趙玦一人。”楊繼業起身，走到帳外望向江州方向，“但如今這局面……強攻江州，只會讓齊王得利；按兵不動，又辜負陛下託付。難啊……”
正猶豫間，又一騎快馬馳入大營。馬上信使滾鞍下馬，手中捧著一個錦盒：
“楊將軍！朔州靖北王蘇瑾，有禮相贈！”
楊繼業一愣，接過錦盒開啟。裡面沒有金銀珠寶，只有三樣東西：一枚“華國通寶”銅錢，一本手抄的《傷寒雜病論》，還有一封簡訊。
信上只有兩行字：
“老將軍忠義，瑾素來敬佩。江南百姓無辜，望將軍以蒼生為念。若他日天下太平，瑾願與將軍共飲一杯。”
沒有招攬，沒有威脅，只有一句“以蒼生為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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