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十的朔風城在晨曦中如一頭甦醒的巨獸。
蘇瑾站在新築的“觀星臺”頂層——這是七日前按墨翟建議修建的瞭望塔，高十丈，以水泥（沈煉按蘇瑾配方燒製的原始矽酸鹽）與鋼筋（熟鐵鍛打）澆築而成，可俯瞰全城及方圓二十里。單筒望遠鏡的鏡片上，映出北方地平線漸起的煙塵——那是西羌八萬鐵騎行進揚起的沙暴，遮天蔽日。
“王爺，”韓衝快步登臺，玄甲上凝結著晨露，“鐵門關剛傳回的沙盤推演結果——按王小石將軍的部署，若西羌全軍強攻，關牆最多能撐三日。但若按您的‘縱深防禦’思路，在關外三十里構築三道防線，可拖延至七日。”
“七日不夠。”蘇瑾放下望遠鏡，從懷中取出一卷帛紙，“這是昨夜繪製的‘雷區佈防圖’。告訴王小石，將新制的兩千枚‘地雷’（鐵殼內裝火藥鐵砂，以壓發機關觸發）埋在關外十里至二十里區域，呈不規則散佈。西羌騎兵若敢縱馬衝鋒……”
他沒有說下去，但韓衝懂了。兩千枚地雷同時爆炸，足以讓衝鋒的騎兵陣型徹底崩潰。
“可王爺，”韓衝遲疑，“地雷埋下後敵我難辨，萬一我們的人反攻……”
“所以不反攻。”蘇瑾轉身，目光如刀，“這一仗，我們只守不攻。鐵門關城牆高西丈二尺，護城河寬三丈，關內儲備糧草可支三月，箭矢二十萬支，霹靂炮彈五千發，火箭彈三千枚。我要讓完顏兀朮的八萬鐵騎，在關牆下流盡最後一滴血。”
他頓了頓：“另外，傳令林文靖——安北州防務交由副將，他親率五千安北營老兵，三日內秘密北上，迂迴至西羌軍側後‘鷹愁澗’。待西羌主力全力攻關時，斷其糧道，焚其草料。”
“林將軍只有五千人，若被西羌發現……”
“所以要快，要隱蔽。”蘇瑾走到臺邊，望向東北方向，“告訴林文靖，這一仗不求殲敵，只求騷擾。夜襲敵營，焚燬糧車，射殺戰馬，打完就走。我要讓西羌人寢食難安，讓他們每夜都要提防不知從何處射來的冷箭。”
韓衝重重點頭：“末將領命！”
正說著，樓梯傳來急促腳步聲。趙月嬈一身素色勁裝（為便於行動特製的女式戎裝）快步登臺，手中捧著一個木盒：“王爺，格物院新制的‘急救包’己下發各營。每包內含止血散兩包、繃帶三卷、麻沸散一劑、銀針三枚。沈先生說，此包可救戰場重傷者三成性命。”
蘇瑾接過木盒，開啟檢視。繃帶是趙月嬈帶人趕製的藥浸紗布，止血散是華景行改良的“三七白及粉”，麻沸散則是葉孤鴻從草原藥草中提煉的濃縮劑。雖然簡陋，但己是這個時代最先進的戰場急救裝備。
“王妃辛苦了。”蘇瑾鄭重道，“告訴華先生和葉莊主，此戰之後，所有參與制作的醫官、藥農、女工，皆記軍功一等。”
趙月嬈搖頭：“妾身不要軍功，只要王爺……平安歸來。”
她頓了頓，從袖中取出一枚香囊：“這裡面是姨娘生前配的‘清心散’，可提神醒腦。王爺若連日夜戰，含一粒在口中……”
香囊繡著簡單的雲紋，針腳細密。蘇瑾接過，握在掌心：“放心，這一仗……我們輸不了。”
他轉身，對韓衝道：“傳令全軍，今日午時，城南校場誓師。我要親自為將士們……壯行。”
同一時刻，千里之外的各方勢力，也在晨曦中展開行動。
西羌草原，完顏兀朮中軍大帳。
八個部落首領分列兩側，人人臉上帶著壓抑的興奮——前方探馬回報，鐵門關守軍不過兩萬，且半數為新兵。這對八萬草原鐵騎而言，簡首是送到嘴邊的肥肉。
“大長老，”完顏鐵木（鐵木部首領）粗聲道，“弟兄們己經等不及了！何時攻關？”
“莫急。”完顏兀朮獨眼掃過眾人，“華國人狡詐，必在關外設伏。傳令，前鋒一萬騎緩行探路，遇陷阱則填，遇壕溝則平。主力保持三里距離，徐徐推進。記住——”
他頓了頓，聲音轉冷：“此次出征，不為劫掠，為復仇。破關之後，凡高過車輪的男子皆殺，女子為奴，孩童祭天。要讓草原各部知道，犯我西羌者，必遭天譴！”
“天譴！天譴！天譴！”眾首領齊聲嘶吼。
但在角落，三個首領——完顏鐵木、完顏禿鷲、完顏蒼狼——交換了一個隱秘的眼神。昨夜，他們都收到了完顏洪烈的密信。
“大長老，”完顏蒼狼（蒼狼部首領）忽然開口，“我部昨夜有十餘名戰士突發腹瀉，恐是飲了不潔之水。能否……讓我部暫為後軍，休整一日？”
“腹瀉？”完顏兀朮眯起獨眼，“蒼狼部向來以勇悍著稱，怎會因區區腹瀉畏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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