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輪流發射。”王小石走到垛口前，望向關外漸起的煙塵，“東段先射，西段待命。等東段冷卻時，西段接替。我要讓箭雨……永不間斷。”
“是！”
而在關內臨時搭建的戰地醫院，趙芷正指揮數十名醫官、女工做最後準備。院子裡架起二十口大鍋，鍋內翻滾著消毒藥湯；棚下排列著三百張簡易病床（木板架在磚垛上）；牆邊堆滿繃帶、夾板、止血散。
“王妃，”一名老醫官顫聲問，“若傷員過多……”
“那就加床。”趙芷挽起衣袖，親自檢查藥櫃，“告訴所有醫官，救治原則有三：先重後輕，先軍後民，先救能救者。若藥材不足……優先保證止血散和麻沸散。”
她頓了頓，從懷中取出一本小冊子：“這是華先生總結的《戰傷急救十三則》，我己讓人抄錄百份。所有醫官、學徒必須熟記——斷肢如何止血，箭傷如何取鏃，燒傷如何清創……每救一人，都是功德。”
正說著，院外傳來急促馬蹄聲。秦明風塵僕僕衝進來，手中捧著一個密封的銅管：“王妃！江南急報！”
趙芷接過，快速拆閱，臉色漸沉。信是顧千秋親筆，同意蘇瑾的條件——戰後交出江南西萬兵權，助華國奪取雷鳴山硫磺礦。但附加了一條：顧家要保留江州城及周邊三縣作為“世襲封地”。
“貪得無厭。”趙芷將信遞給秦明，“告訴顧千秋，戰後江州可自治三年，三年後必須歸附華國。至於世襲封地……絕無可能。”
“王妃，這會不會……”
“他不會拒絕。”趙芷走到水盆前洗手，“因為現在能救顧家的只有我們。齊王昨夜突襲燕子磯，雖然被擊退，但顧傢俬兵傷亡近千，‘神火飛鴉’也耗盡了。他撐不了多久。”
她頓了頓：“另外，給張家回信——十艘‘福船’的訂單，華國接了。但造船工匠必須來朔州，在安北船塢建造。作為交換，戰後江南沿海三州港口，張家享有優先經營權。”
“屬下明白！”
秦明領命退下。趙芷獨自站在院中，望著北方漸起的煙塵，輕聲自語：
“王爺，這一仗……你一定要贏。”
而在江南江州，顧家大宅地窖。
顧千秋正對著一盞油燈發呆。燈芯噼啪作響，映著他蒼老而疲憊的臉。七十歲的老人，本己該頤養天年，卻要為家族存亡殫精竭慮。
“家主，”管家悄聲走進，“齊王軍又在集結，看架勢……今夜要總攻了。”
“知道了。”顧千秋沒有抬頭，“陸、朱、張三家……還是按兵不動？”
“是。陸家說糧草不足，朱家說鹽工鬧事，張家說船隻損壞……分明是推諉！”
“意料之中。”顧千秋慘笑，“大難臨頭各自飛。傳令，開啟府庫，將所有金銀珠寶分給守城將士。告訴他們，守住今夜，每人賞黃金十兩；若城破……顧家與江州共存亡。”
“家主！”管家老淚縱橫，“這可是顧家三代積蓄……”
“積蓄？”顧千秋抬眼，眼中閃過決絕，“人都沒了，要積蓄何用？快去！”
管家哽咽領命。待地窖重歸寂靜，顧千秋從懷中取出那枚靖南王印，輕輕撫摸。玉質溫潤，刻著“靖南王之寶”五個篆字，象徵著江南至高權力。
可如今，這枚印成了燙手山芋。
“趙暄啊趙暄，”他喃喃自語，“你雄踞江南十五年，最後連個全屍都留不住。老夫今日……步你後塵了。”
正說著，地窖暗門突然開啟。一個黑衣人悄無聲息地走進來，單膝跪地：
“顧公，朔州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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