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朽》第9章 暗流與試探(1)

作者:蕭山說·6個月前

夜色籠罩別院偏房,蘇瑾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看似閉目養神,實則耳聽八方。

身上的新衣粗糙,卻隔絕了死囚營那如影隨形的溼寒與惡臭。劣質金瘡藥帶來的微弱刺痛感,提醒著他傷勢的存在,也提醒著他此刻來之不易、卻又岌岌可危的喘息之機。

齊王趙宸將他從死囚營撈出,絕非善心大發。那位面容俊美、眉眼驕縱的年輕王爺,眼神深處是上位者特有的冷漠與算計。自己這“罪臣之後”的身份,以及那一下“救駕”展現出的反應和力氣,或許在對方眼中,成了一枚有點意思、或許能派上些微末用場的棋子。

棋子,好用則用,不好用,或成了隱患,隨手丟棄甚至碾碎,亦是常態。

而張威那邊,殺意絕不會因他離開死囚營而消減,只會如毒蛇般潛藏更深,等待更隱秘的致命一擊。

這別院,看似安全,實則是另一處不見刀光劍影的戰場,兇險程度,尤甚死囚營。

他需要儘快摸清這裡的格局,瞭解身邊這些“同伴”,判斷潛在的威脅與……或許存在的,極其微小的同盟可能。

思緒未定,偏房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被推開,帶進一股冷風。

三個穿著同樣灰色粗布衣服的雜役走了進來。為首的是個約莫三十多歲的漢子,身材粗壯,面色黝黑,一雙眼睛帶著審視打量著角落裡的蘇瑾。另外兩人,一個乾瘦如猴,眼神閃爍,另一個則有些肥胖,臉上堆著油膩的笑容。

“喲,來新人了?”粗壯漢子聲音洪亮,帶著一股莫名的優越感,目光在蘇瑾身上掃過,尤其在看到他額角那道淺疤和略顯蒼白的臉色時,嘴角撇了撇,“從哪兒來的啊?看著面生得很,這細皮嫩肉的,不像咱爺們兒幹粗活的。”

蘇瑾緩緩睜開眼,臉上適時地露出些許侷促和畏懼,撐著牆壁站起身,微微躬身,聲音沙啞道:“幾位大哥好,小的……小的是新來的,叫蘇瑾,往後還請幾位大哥多關照。”

他刻意維持著虛弱的狀態,姿態放得極低。

“蘇瑾?”那乾瘦漢子眼珠轉了轉,似乎想起了什麼,壓低聲音對粗壯漢子道,“黑牛哥,聽說今天有個死囚營的罪奴走了狗屎運,被殿下點名要來了,不會就是他吧?”

被稱為黑牛的粗壯漢子聞言,臉上頓時露出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嫌惡,彷彿蘇瑾是什麼髒東西。“呸!我道是誰,原來是從那鬼地方爬出來的!渾身晦氣!”

那胖雜役則嘿嘿一笑,打著圓場:“黑牛哥,少說兩句,好歹也是殿下要來的人。”話雖如此,他看向蘇瑾的眼神也帶著疏離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在這裡,等級分明。他們雖是底層雜役,但自認身份清白,遠比蘇瑾這“罪奴”高貴。

蘇瑾低著頭,一言不發,彷彿默認了他們的鄙薄。心中卻是一片冷然。人性便是如此,踩低拜高,尋找更弱者來彰顯自身的優越。在這別院底層,亦不能免俗。

黑牛見蘇瑾這副“慫包”樣子,更是得意,大喇喇地走到通鋪最好的位置坐下,翹起二郎腿,指揮道:“既然是新來的,就得懂規矩!以後這偏房的雜事,打水、掃地、倒夜香,都歸你了!聽見沒?”

另外兩人也各自找地方坐下,顯然默許了黑牛的安排,樂得有人分擔雜務。

蘇瑾心中冷笑,面上卻唯唯諾諾:“是,是,黑牛哥,小的明白了。”

見他如此“識相”,黑牛滿意地哼了一聲,不再理會他,轉而和另外兩人吹噓起自己今天在外面聽到的、關於齊王殿下的些許傳聞。

蘇瑾默默退回自己的乾草堆角落,重新坐下,閉上眼睛,似乎因疲憊而入睡。實則,黑牛幾人那些粗鄙的吹噓和議論,一字不落地傳入他耳中,被他快速篩選、分析著有用資訊。

從他們零碎的交談中,他得知齊王趙宸此次北巡,明為體察邊情,似乎還帶著某種特殊的皇命,與邊境的軍備、乃至可能與北方那個虎視眈眈的草原部落有關。張威這幾日頻繁往來帥府與別院,態度恭謹異常。

此外,他還注意到,那個胖雜役似乎與廚房的人有些交情,偶爾能弄到點額外的吃食。而那個乾瘦漢子,則對黑牛頗多奉承,顯然以他馬首是瞻。

這小小的偏房,便是這別院,乃至整個王朝底層生態的一個縮影。

時間在幾人的鼾聲中流逝。

約莫子時前後,蘇瑾悄無聲息地睜開眼。他如同在死囚營的窩棚裡一樣,開始緩慢而細微地調整呼吸,引導著那絲微弱的內息,遊走於受傷的經絡。

這一次,沒有了死囚營那無處不在的惡臭和死亡的首接壓迫,心神更容易沉靜,內息的運轉似乎也順暢了微不可查的一絲。他能感覺到,左腿的痠軟和肩背的淤傷,在那內息若有若無的滋養下,傳來細微的麻癢感,這是傷口在緩慢癒合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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