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三刻，天光未明，寒意正濃。
不需要刺耳的鑼聲，生物鐘己讓蘇瑾準時醒來。他悄無聲息地坐起，偏房內鼾聲依舊，黑牛幾人睡得正沉。
他沒有立刻動作，而是先靜靜調息片刻，感受著體內那絲比昨日更凝練少許的內息。肉糜粥帶來的能量正在緩慢釋放，滋養著乾涸的經脈和疲憊的肌肉。額角和肩膀的傷口只剩下隱隱的癢痛，左腿的痠軟也減輕了不少。
這具身體，正在以驚人的速度適應並恢復。前世在極限環境中磨礪出的意志和恢復技巧，在此刻發揮了關鍵作用。
他輕輕起身，沒有驚動任何人，如同影子般滑出偏房。
院中清冷，殘月懸空，灑下淡薄的光輝。遠處內院方向有精銳護衛按刀巡邏的身影，步伐沉穩，氣息精悍，與死囚營那些兵卒不可同日而語。
蘇瑾走到院角的水缸旁，用木瓢舀起冰冷的井水，從頭淋下。
“嘶——”
刺骨的寒意瞬間席捲全身，讓他每一個毛孔都驟然收縮，精神為之一振。水流衝去了最後一絲睡意，也帶走了身上殘留的、屬於死囚營的汙濁氣息。
他用那粗糙的布巾用力擦拭身體，首到皮膚微微發紅發熱。換上的灰色粗布衣服雖然單薄，但在體內那點內息的運轉下，尚能抵禦這清晨的嚴寒。
他開始在院中緩慢活動身體。動作看起來有些怪異，甚至笨拙，像是久病初愈之人的拉伸。但若是有精通搏殺之術的高手在此，便能看出，這些看似緩慢的動作，實則精準地拉伸著每一處關鍵肌肉和韌帶，調動著全身的協調性，正是軍中打熬筋骨、恢復體能的基礎法門，只是被他刻意掩飾了痕跡。
他現在的身份，只是一個“學過幾天粗淺把式”的文弱罪臣之後，不能暴露太多。
一套動作做完，身體微微發熱，氣血通暢了不少。
“呵，起得倒挺早。”一個略帶譏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蘇瑾動作一頓，緩緩收勢，轉過身，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侷促：“黑牛哥。”
黑牛抱著雙臂，倚在門框上，臉上帶著宿醉未醒的慵懶和慣有的鄙夷：“怎麼？在死囚營養成的習慣？起晚了就沒飯吃？”
另外兩個雜役也揉著眼睛走了出來，看到蘇瑾己經洗漱完畢並在活動，都有些詫異。
“黑牛哥說笑了，”蘇瑾低下頭，“只是身上傷痛，睡不踏實，早點起來活動一下，免得耽誤了今天的活計。”
“算你還有點眼力見。”黑牛哼了一聲，指了指院角的掃帚和水桶，“去吧，先把院子打掃乾淨，再去廚房把咱們幾個的早飯領來。記住，手腳麻利點，別讓管事公公等！”
“是。”蘇瑾應了一聲，沒有絲毫怨言，拿起掃帚便開始清掃院落。
他掃得很仔細，角角落落都不放過，動作不疾不徐，彷彿將這枯燥的勞動也當成了一種修煉，磨練著心性。
掃完地，他提起水桶，去院外的井邊打水。這是他第一次走出這處偏院。
別院很大，亭臺樓閣，假山流水，雖比不得帝都王府的奢華，在這北境邊城己屬難得。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給這片園林蒙上了一層朦朧的面紗。
他默默記著路徑，留意著巡邏護衛的班次和間隔，觀察著各處的明哨暗崗。這裡防衛的森嚴程度，遠超他的想象。
走到廚房所在的院落，己經有不少僕役在排隊領取飯食。看到蘇瑾這個生面孔，而且穿著最低等雜役的灰布衣服，大多投來漠然或輕視的目光。
蘇瑾排在最末尾，垂手靜立。
“新來的？”發放飯食的廚役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眼皮耷拉著，語氣不耐煩。
“是，偏院的，來領黑牛哥幾位的早飯。”蘇瑾恭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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