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活計骯髒、繁重，足以將一個虛弱的身體徹底壓垮。
蘇瑾沒有抱怨，也沒有偷奸耍滑。他沉默地做著每一件事，動作看似不快，卻效率極高。他調整著呼吸，將勞役也當成了一種對肉體的錘鍊和對意志的磨礪。在清理馬糞時，他仔細觀察著馬廄裡那些神駿的戰馬，記下它們的特徵和守衛情況；在搬運柴火時，他感知著身體的極限，一次次挑戰，又一次次適應。
他的順從和“認命”，讓黑牛幾人愈發得意，也使他們逐漸放鬆了警惕，只當他是個可以隨意欺壓的軟柿子。
中午領取飯食時，蘇瑾再次遇到了那個小宦官。小宦官依舊沒什麼好臉色，但在遞給他食盒時，指尖似乎不經意地在他手背上點了一下。
蘇瑾心中微動。
回到偏院，他趁著無人注意，開啟食盒。在饅頭底下，壓著一小撮碾碎的、帶著清香的草藥。
是治療內傷和淤血的藥材。
蘇瑾抬起頭，看向內院的方向。是齊王？還是那個未曾謀面的“上面”？
這悄無聲息的“關照”，背後藏著怎樣的目的？
他沒有聲張，將草藥混著溫水吞下。草藥下肚，一股溫和的藥力緩緩化開，融入西肢百骸，讓他精神微微一振。
下午，他被指派去擦拭連線內外院的一座石橋欄杆。
這裡位置相對開闊，可以更清楚地看到內院的部分景緻。
他埋頭擦拭著冰冷的石雕，眼角的餘光卻如同最精準的尺，丈量著內院的佈局，記下那些進出人影的服飾、氣度。
就在這時，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和清脆的馬鞭聲由遠及近。
“快點！你們這些笨奴才！本郡主的雪球兒要是餓瘦了，唯你們是問！”
只見一個穿著火紅色騎裝、約莫十西五歲的少女，手持一根精緻的小馬鞭，步履輕快地從前院走來。她身後跟著幾名小心翼翼捧著草料和清水的侍女。
少女容貌嬌豔，眉眼間帶著一股被寵壞的驕縱，但與齊王趙宸那種深沉的倨傲不同，她的驕縱更顯得天真而肆意。
郡主？齊王趙宸的妹妹？蘇瑾心中迅速判斷。原主記憶裡，齊王似乎並無同胞妹妹，這或許是哪位藩王之女，隨駕北巡？
那紅衣少女路過石橋時，似乎注意到了正在擦拭欄杆的蘇瑾。她停下腳步，好奇地打量著他。
“喂！你，抬起頭來！”少女用馬鞭指向蘇瑾，語氣命令道。
蘇瑾心中嘆了口氣，知道麻煩來了。他依言緩緩抬起頭，露出那張洗乾淨後更顯清俊，卻帶著傷痕和疲憊的臉。他的眼神平靜，帶著底層僕役應有的恭順。
少女看到他臉上的淺疤和那雙過於平靜的眼睛，愣了一下，隨即撇撇嘴：“新來的？以前沒見過你。長得倒還算周正，怎麼臉上帶疤？怪難看的。”
旁邊的侍女連忙低聲道：“郡主，這是個剛從死囚營調來的罪奴，您身份尊貴，還是……”
“罪奴？”少女眼睛眨了眨，非但沒有害怕，反而興趣更濃，“就是從那種關壞人的地方來的？聽說那裡又髒又臭，你是不是殺過人？”
她的話語首接而殘忍，帶著不諳世事的天真與殘酷。
蘇瑾垂下眼瞼，聲音低沉：“回郡主，小人不敢。”
“沒勁。”少女見他這副唯唯諾諾的樣子，頓時失了興趣，揮了揮馬鞭，“走吧走吧，別擋著本郡主去看雪球兒！”
她帶著侍女，如同一團燃燒的火焰，風風火火地朝馬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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