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衣郡主如同一陣旋風般離去，石橋周圍恢復了短暫的平靜，只餘下空氣中淡淡的、屬於少女的馨香，與馬廄方向飄來的草料氣味混合在一起。
蘇瑾繼續擦拭著欄杆，動作沒有絲毫變化，彷彿剛才那段插曲從未發生。但內心深處，卻己泛起細微的漣漪。
這位郡主的出現，印證了他的一些猜測。齊王此次北巡，隊伍構成複雜，並非單純的宗室巡邊。這位郡主，或許是某位實力藩王之女，其父可能與齊王，或者說與帝都中樞的某些勢力，達成了某種同盟或默契。
帶著女眷（即便是宗室女）巡邊，本身就是一個不尋常的訊號。是麻痺對手的煙霧，還是另有所圖？
他需要更多的資訊。
傍晚收工前，蘇瑾被廚房的管事叫去，幫忙搬運一批新到的時蔬。這讓他有機會再次進入廚房所在的院落，並且停留了更長的時間。
廚房裡熱氣蒸騰，人聲嘈雜。管事、廚役、幫工、往來傳遞訊息的小廝……各色人等穿梭不息。這裡是別院資訊流動的一個樞紐。
蘇瑾沉默地扛著麻袋，將蔬菜搬運到指定位置，耳朵卻如同最靈敏的雷達，捕捉著周圍零碎的對話。
“……聽說沒有？張將軍下午又來了，在書房和殿下談了近一個時辰……”
“……草原那邊最近不太平，好幾個小部落都被吞併了，王庭那位大單于，胃口不小啊……”
“……噓！慎言！那也是你能議論的？”
“……內院那位主兒，今天又發脾氣了，摔了一套雨過天青的茶具，嘖嘖，真是……”
“……咱們這次帶的護衛，可都是百戰老兵，我看比邊軍那些老爺兵強多了……”
資訊龐雜，真假難辨。但蘇瑾還是從中梳理出幾條有用的線索：
其一，張威與齊王接觸頻繁，所談定然涉及邊務，甚至可能包括草原局勢。
其二，草原王庭正在整合力量，邊境壓力增大。這或許就是齊王北巡的深層背景之一。
其三，齊王攜帶的護衛力量精悍，並非儀仗隊，而是有實戰經驗的老兵。這暗示著北巡之路可能並不太平，或者齊王另有打算。
其西，內院似乎並不止那位紅衣郡主一位“主兒”，還有其他人，而且脾氣不小。
搬運完蔬菜，廚房管事扔給蘇瑾兩個有些蔫了的果子，算是額外的“賞賜”。蘇瑾道了謝，將果子揣進懷裡。
回到偏院時，天色己近黃昏。黑牛幾人正圍在一起低聲說著什麼，見蘇瑾回來，立刻散開，黑牛臉上還帶著一絲未褪的興奮與貪婪。
“回來了？今天算你小子運氣好，沒惹出什麼亂子。”黑牛粗聲粗氣地道，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蘇瑾揣著果子的口袋。
蘇瑾心中明瞭，主動將兩個果子拿出來，遞了過去：“黑牛哥，幾位大哥，這是廚房管事賞的，我不餓，你們吃吧。”
黑牛一把抓過果子，咧嘴笑了笑，丟給乾瘦雜役一個，自己拿著另一個在衣服上擦了擦，咔嚓咬了一大口：“算你懂事！”
另外兩人也露出笑容，對蘇瑾的態度似乎緩和了一絲。底層的小人物，一點微小的利益，就足以暫時改變態度。
蘇瑾要的就是這個效果。用最小的代價，減少明面上的麻煩，才能更方便他暗中行事。
夜晚，偏房內鼾聲再起。
蘇瑾沒有立刻開始調息，而是仔細回想著白天聽到看到的一切，在腦海中勾勒著別院的人際關係圖和權力結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