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鐵令牌冰冷刺骨,上面的“影衛玄七”西個篆字,如同燒紅的烙鐵,深深印入蘇瑾的掌心,也烙印在他的命運之上。
從“罪奴戊七十三”到“影衛玄七”,稱呼變了,身份變了,但本質上,他依舊是一枚棋子,只是從棄子,變成了有可能發揮些許作用的過河卒。
齊王趙宸的身影消失在書齋內間,只留下蘇瑾一人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手中緊握著那枚象徵著身份轉變,也象徵著無盡危險的令牌。
書齋內燭火搖曳,將他孤寂的影子拉長,投在牆壁上,扭曲不定。
他沒有立刻起身,而是就著這個姿勢,緩緩調整著呼吸,平復著內心翻湧的驚濤駭浪。恐懼、憤怒、不甘、以及一絲絕處逢生的狠厲,種種情緒交織碰撞,最終都被一股冰冷的理智強行壓下。
情緒無用。
在這吃人的世道,在這步步殺機的棋局中,唯有絕對的冷靜和精準的計算,才能搏得一線生機。
齊王將他這把刀,磨鋒利了,指向了張威。
他需要借齊王之勢,報己身之仇,也需要在完成任務的過程中,積蓄自己的力量,尋找擺脫棋子命運的機會。
他慢慢站起身,膝蓋因久跪而有些痠麻。他將玄鐵令牌小心地貼身藏好,與那半幅殘圖、以及那把日益鋒利的短刀放在一處。
這三樣東西,現在是他全部的依仗。
推開書齋的門,夜風撲面,帶著深秋的凜冽。小德子如同鬼魅般從廊柱的陰影中閃出,依舊是那副低眉順眼的樣子,但看蘇瑾的眼神,卻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似是憐憫,又似是敬畏。
“玄七……大人,請隨我來。”小德子的稱呼變了,聲音依舊尖細,卻少了之前的幾分隨意。
蘇瑾微微頷首,沒有多言,默默跟在小德子身後。
這一次,小德子沒有帶他走那些陰暗偏僻的小徑,而是沿著一條相對規整的迴廊,走向別院外圍一片獨立的、守衛明顯森嚴了許多的院落。
“這裡是影衛駐地和訓練場。”小德子低聲解釋道,“王爺吩咐了,您暫時在此落腳,熟悉規矩,三日後,會有人來給您交代具體事宜。”
他將蘇瑾帶到院落角落一間狹小但乾淨的單人房前,遞過一把鑰匙和一套黑色的勁裝服飾。
“這是您的房間和衣物。每日會有專人送飯食過來。若無吩咐,儘量不要隨意走動,尤其是內院和王爺的書房重地。”小德子交代完,便匆匆離去,似乎不願在此地多待一秒。
蘇瑾推開房門。房間很小,只有一床、一桌、一椅,陳設簡單到近乎苛刻,但相比於死囚營的窩棚和偏院的乾草堆,己是天壤之別。至少,這裡是乾淨的,獨立的,安全的。
他關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緩緩滑坐在地。
緊繃了一夜的神經,終於可以稍微放鬆片刻。
他從懷中取出那枚玄鐵令牌,在黑暗中摩挲著上面冰冷的紋路。
玄七。
一個代號,一個全新的,遊走於黑暗中的身份。
他脫下那身象徵卑賤的灰色雜役服,換上了黑色的影衛勁裝。衣服很合身,似乎是為他量身定做,面料堅韌,行動方便。穿上這身衣服,他彷彿也融入到了這別院的陰影之中。
他坐在冰冷的床板上,開始梳理目前掌握的有限資訊。
任務目標:確認張威與草原王庭使者秘密接頭的地點,並獲取證據。
任務時間:三日後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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