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衛駐地的清晨,瀰漫著一種與死囚營和雜役偏院截然不同的氣息。這裡沒有呵罵,沒有鞭打,只有一種近乎凝固的沉默,以及沉默之下湧動的、冰冷的效率。
院落中活動的黑色身影不多,彼此間幾乎沒有任何交流,每個人都像是一座孤島,專注於自己的事情。擦拭兵刃的,眼神專注如同對待情人;練習步伐的,動作輕盈如同鬼魅,落地無聲。
蘇瑾的出現,像一滴水落入油鍋,並未引起太大波瀾,只有幾道淡漠的視線在他身上停留一瞬,便迅速移開。在這裡,新人並不罕見,能活下來的才是同類。
他走到角落,繼續練習那些基礎動作。這一次,他不再刻意掩飾動作的精準和發力技巧,但也沒有過分張揚,控制在一個“天賦尚可、領悟力不錯”的新人範疇內。他需要適當展現價值,但不能引起過度的警惕和針對。
動作間,他能感受到這具身體與昨日的不同。那套粗淺的呼吸法似乎在與影衛的某種訓練氛圍產生共鳴,內息運轉比在死囚營和雜役院時活躍了不止一籌。是環境壓力使然,還是這別院之下,另有玄機?
“新人?”一個冰冷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蘇瑾收勢轉身,看到一個身材高瘦、面容普通的黑衣男子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後。男子眼神灰暗,沒有任何光彩,彷彿對世間一切都漠不關心,但蘇瑾卻從他身上感受到一股若有若無的危險氣息,如同隱藏在草叢中的毒蛇。
“是,玄七。”蘇瑾抱拳,依著影衛的禮節,聲音平穩。
“我是鐵面,負責新人基礎訓導。”男子聲音毫無起伏,“你的資料我看過,死囚營出身,有點力氣,反應尚可。但在影衛,光靠這些,活不過三天。”
他繞著蘇瑾走了一圈,目光如同冰冷的掃描器,掠過蘇瑾的西肢、關節和眼神。
“底子太差,虛浮無力,暗傷未愈。”鐵面毫不留情地評價,“從今日起,每日卯時、午時、酉時,各進行一個時辰的‘鍛骨訣’修煉,不得間斷。其餘時間,自行錘鍊體能,熟悉基礎刺殺、潛伏、情報傳遞要領。三日後,考核基礎科目,不合格者,沒有資格執行任務。”
沒有資格執行任務的下場是什麼,鐵面沒有說,但蘇瑾明白。對齊王失去利用價值的棋子,只有被丟棄一途。
“是。”蘇瑾沒有任何異議。
鐵面丟給他一本薄薄的、材質特殊的冊子,封面是空白的。“這是‘鍛骨訣’前三層口訣,足夠你用到考核。記住,不得外傳,違令者死。”
說完,鐵面不再多看他一眼,轉身離去,身影幾個閃爍,便消失在院落的陰影中。
蘇瑾握著那本薄冊,指尖能感受到冊子材質非紙非帛,帶著一絲涼意。他回到自己的小屋,關上門,迫不及待地翻開。
冊子內容不多,主要是幾幅複雜的人體經絡圖和配套的呼吸、觀想口訣。這“鍛骨訣”並非什麼高深功法,更像是一種打熬筋骨、激發潛能、並帶有些許療傷效果的築基法門,正適合他現在的情況。
相比於他前世那粗淺的軍中呼吸法,這“鍛骨訣”無疑要精妙許多,行氣路線更復雜,對肉身的錘鍊也更全面。
他依著第一幅圖的姿勢盤坐好,調整呼吸,意念引導著體內那絲微弱的內息,嘗試按照“鍛骨訣”的路線執行。
起初頗為滯澀,這身體經脈似乎有些淤堵。但他耐心十足,一點點衝擊,一點點疏導。內息所過之處,傳來陣陣痠麻脹痛,尤其是幾處舊傷所在,痛感更為明顯。
他知道,這是功法在疏通經絡、修復暗傷的過程。他咬牙堅持,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不知過了多久,當內息勉強完成第一個周天迴圈時,一股遠比之前強烈的熱流陡然從丹田升起,散入西肢百骸!
“唔……”
蘇瑾忍不住發出一聲悶哼,只覺得全身骨骼彷彿被輕微敲打,肌肉纖維被無形之力拉伸、壓縮,那種感覺既痛苦又帶著一種奇異的舒泰。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左腿最後一點痠軟徹底消失,肩背的舊傷也傳來癒合的麻癢,整個身體的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充滿力量的輕盈感!
這“鍛骨訣”效果竟如此顯著!
他睜開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僅僅一個周天,效果就堪比之前數日苦功!看來,這影衛雖然危險,但所能接觸到的資源,也確實不是死囚營和雜役院可比。
他不敢怠慢,繼續沉浸於修煉之中。時間在忘我的修煉中飛速流逝。
首到送飯的叩門聲響起,他才從入定中醒來。感受著體內明顯壯大了不少、運轉也順暢了許多的內息,以及身體傳來的充滿力量的感覺,蘇瑾心中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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