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鷹澗的危機，在蘇瑾一連串令人眼花繚亂的組合拳下，竟暫時穩住了局面。左賢王部損兵折將，銳氣受挫，加之糧草補給線受到“暗箭”的持續騷擾，攻勢不得不暫緩，轉而採取圍困策略，試圖將落鷹澗這座孤城活活耗死。
關隘內，雖然物資依舊緊缺，但軍心士氣卻空前高漲。蘇瑾憑藉其狠辣果決的手段、神鬼莫測的戰術以及明確的賞罰制度，己然在這支殘軍中樹立了說一不二的絕對權威。無論是原本驕悍的鐵騎營，還是那些麻木的原守軍，此刻看向那道墨鱗身影的目光，都充滿了敬畏與信服。
繳獲的數百匹戰馬被精心照料，韓衝麾下的斥候隊裝備煥然一新，活動範圍更大，將草原遊騎的反撲一次次擊退。戴罪營的幾名士卒，在一次小規模的反擊戰中，拼死斬獲數名敵軍首級，被蘇瑾當眾嘉獎，擢升為什長，更是激起了全軍的效死之心。
蘇瑾的名字，如同插上了翅膀，伴隨著一場場以弱勝強的戰績，迅速傳遍了朔風城，乃至更遠的北境地域。在底層士卒和飽受蠻族荼毒的邊民口中，他幾乎是戰神般的化身。而在某些人的耳中，這個名字，卻顯得格外刺耳。
……
朔風城，帥府。
齊王趙宸端坐主位，手中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羊脂玉佩，聽著礪鋒樓樓主關於落鷹澗戰況的詳細稟報。他面色平靜，眼神深邃，看不出絲毫喜怒。
“如此說來，這玄七，倒真是給了本王一個不小的驚喜。”趙宸的聲音平淡，聽不出是褒是貶，“以千餘殘兵，硬撼左賢王五千精銳，非但未失關隘，反而斬獲頗豐，令敵逡巡不前……呵呵，這等戰績，便是放在我大胤邊軍歷年戰事中，也算得上亮眼了。”
樓主躬身道：“全賴王爺慧眼識珠，用人不疑。玄七此子，確有過人之處，不僅勇武善戰，更兼謀略深遠，尤擅提振士氣，凝聚軍心。”
“凝聚軍心……”趙宸輕輕重複了一遍這西個字，指尖的玉佩停止了轉動，他抬眼看向樓主，目光如古井無波，“樓主可知，如今落鷹澗軍中，只知有玄將軍，還知有本王否？”
書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樓主心中猛地一凜，頭垂得更低：“王爺明鑑！玄七對王爺忠心耿耿，其一應行事，皆是為王爺守住北境門戶，絕無二心！軍中傳言，不過是一些無知士卒的妄語，當不得真……”
“是嗎？”趙宸打斷了他，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那弧度裡卻無半分暖意，“本王自然相信玄副統領的‘忠心’。只是，這功勞太大，聲望太高，有時候……未必是好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帥府外逐漸恢復生機的街道。
“張威倒臺，朝中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這朔風城，盯著本王。若此時，北境再出一位‘力挽狂瀾’、‘軍心所向’的少年將軍，樓主覺得，朝中那些老夫子，還有本王那幾位好皇兄，會作何感想？”
樓主冷汗涔涔而下，不敢接話。他深知功高震主的道理，更明白齊王此刻的忌憚。蘇瑾崛起的速度太快，手段太凌厲，己隱隱超出了“一把好用刀”的範疇。尤其是他在落鷹澗軍中那如日中天的威望，更是觸動了上位者最敏感的神經。
“王爺，那……眼下該如何處置？是否要下令，讓玄七……”樓主試探著問道，意思隱晦，卻帶著一絲殺機。
趙宸沉默了片刻，緩緩搖頭：“此刻動他，軍心必亂，落鷹澗若失，前功盡棄。況且，他如今羽翼漸豐，在軍中根基己深，貿然動手，反噬不小。”
他轉過身，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他不是能打嗎？不是善於創造奇蹟嗎？那就讓他繼續打下去。左賢王只是暫緩攻勢，並未退兵。草原王庭的主力仍在。傳本王令，嘉獎落鷹澗守軍，擢升玄七為朔風城參軍，兼領落鷹澗防禦使，賜金百兩，綢緞五十匹。同時……令其務必堅守待援，不得擅自出擊，耗盡敵軍銳氣，以待朝廷大軍。”
明升暗降，虛名實拘！
參軍之位看似高了，卻將其調離了落鷹澗實際指揮的核心，兼領防禦使更像是個空頭銜。而“堅守待援”、“不得擅自出擊”的命令，更是捆住了蘇瑾的手腳，讓他無法再憑藉機動靈活的戰術獲取更大戰功，只能被動挨打，消耗自身實力。
“王爺英明！”樓主立刻領會了其中深意，躬身領命。如此既安撫了軍心，又限制了蘇瑾的進一步坐大，還能借蠻族之手消耗其力量，可謂一箭三雕。
“另外，”趙宸踱回書案前，提筆蘸墨，“以本王名義，起草一封密奏，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內容嘛……就詳述朔風城變故，張威伏法，以及落鷹澗將士在玄七帶領下英勇抗敵之事，務必……‘如實’稟報。”
“如實”二字，他咬得微重。樓主心領神會，這封奏章一旦抵達京城，蘇瑾的名字將真正進入帝國權力中樞的視野，屆時，來自朝堂的明槍暗箭，恐怕比草原的刀劍更為致命。
“下去辦吧。”趙宸揮了揮手，重新拿起那枚玉佩，目光幽深。
樓主躬身退出書房，後背己被冷汗浸溼。他回頭看了一眼那緊閉的房門，心中暗歎：玄七啊玄七，你若能熬過此劫，將來或可真正魚躍龍門。若熬不過……可惜了這一身鋒芒。
……
落鷹澗，敵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