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城送來的嘉獎與擢升文書,如同投入烈火中的一塊寒冰,在落鷹澗高層將領心中激起了層層漣漪,旋即又被蘇瑾那深不見底的平靜所吞噬。
金帛分賞士卒,入庫以為軍用。這道命令,讓底層軍士對“玄參軍”的感激與擁戴更上一層樓,也讓韓衝等明白人心中那點因晉升而起的喜悅迅速冷卻,轉而化作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
“參軍,王爺這命令……”韓衝屏退了左右,在敵樓內壓低聲音,臉上滿是不忿與憂慮,“‘堅守待援,不得擅自出擊’,這分明是捆住了咱們的手腳!蠻子雖暫緩攻勢,但實力猶存,久守必失啊!況且,朝廷的援軍……真能指望得上嗎?”
蘇瑾站在沙盤前,目光落在代表草原大營的那些密密麻麻的旗幟上,聞言頭也未抬,只是用一根細杆輕輕撥動著代表落鷹澗守軍的小旗,聲音聽不出絲毫波瀾:
“韓將軍,王爺坐鎮朔風,總攬全域性,看到的自然比我們更遠。我軍前段雖有小勝,但兵力、物資與敵相差懸殊,乃是事實。貿然出擊,若陷入重圍,反而會葬送好不容易穩住的局面。王爺令我們堅守,是穩妥之策。”
他這番話,冠冕堂皇,無懈可擊,彷彿全然接受了齊王的安排。
韓衝張了張嘴,看著蘇瑾那平靜無波的側臉,終究把後面更犯忌諱的話嚥了回去。他總覺得,這位年輕的參軍,心思遠比表現出來的深沉。
蘇瑾自然明白韓衝的未盡之言,也清楚齊王趙宸的算計。但他現在不能表露絲毫。齊王的猜忌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他羽翼未豐,根基不穩,任何不滿的情緒流露,都可能成為授人以柄的破綻。
隱忍,必須繼續隱忍。
但隱忍,不代表坐以待斃。
“堅守,亦有堅守的打法。”蘇瑾將細杆點在沙盤上幾處關鍵位置,“敵軍頓兵堅城之下,士氣己墮三分。我們要做的,是將這‘堅守’二字,做到極致,變成套在左賢王脖子上的絞索。”
他看向韓衝,眼神銳利:“傳令,從即日起,關牆防禦工事再加固一倍!尤其是這幾處薄弱點,增修暗堡、陷坑。組織士卒,輪番作業,不得懈怠。”
“另,派出小股精銳斥候,不必與敵遊騎糾纏,專司探查敵軍糧道、水源。我要知道,他們還能撐多久。”
“還有,軍中操練不可廢。新補入計程車卒,由老兵帶領,熟悉守城器械,演練巷戰、近身搏殺。我們要讓左賢王明白,就算他捨得用人命填平了關牆,關內的每一寸土地,也都需要他用血來換!”
一道道命令下達,條理清晰,目標明確。沒有違抗“不得擅自出擊”的明令,卻在“堅守”的框架內,將戰爭的殘酷與壓力,反向施加給了敵人。
韓衝精神一振,抱拳領命:“末將明白!”
他忽然覺得,就算被捆住了手腳,跟著這位玄參軍,似乎依然有仗可打,而且是用一種更聰明、更折磨敵人的方式去打。
接下來的日子,落鷹澗關隘彷彿變成了一隻巨大的刺蝟,蜷縮起來,將每一根尖刺都磨得鋒利無比。
關牆被不斷加高、加固,各種惡毒精巧的陷阱層層密佈。草原騎兵幾次試探性的進攻,都在堅城利弩和無處不在的陷阱面前撞得頭破血流,除了留下更多屍體,一無所獲。
而蘇瑾派出的斥候,如同附骨之疽,始終游弋在草原大營的外圍,雖然不再主動襲殺,卻將敵軍的一舉一動都牢牢監控。左賢王試圖分兵劫掠周邊村落以補充給養,往往剛出大營不久,訊息就己傳回落鷹澗。雖然蘇瑾無法出兵救援,卻能提前警示周邊,讓草原騎兵的收穫大打折扣。
時間一天天過去,落鷹澗依舊巍然矗立,如同釘在草原鐵騎咽喉上的一根毒刺。而左賢王大營裡的氣氛,卻越來越壓抑。
糧草補給日益艱難,軍中怨聲漸起。更重要的是,那種無形的、無所不在的窺視感,以及胤軍守將那種冷靜到令人髮指的防禦,讓許多草原將領心生寒意。他們寧願面對一場轟轟烈烈的野戰,也不願在這種鈍刀子割肉般的消耗中,眼睜睜看著士氣一點點垮掉。
“玄七……玄七!”左賢王的大帳內,傳出憤怒的咆哮和器物摔碎的聲音。這個如同陰影般籠罩在他心頭的名字,己經成為他的夢魘。
這一日,蘇瑾正在關牆上巡視,一名親衛匆匆來報:“參軍,朔風城來人了,是王爺身邊的李公公,帶來了陛下的……旨意。”
蘇瑾目光微閃。陛下的旨意?齊王的動作果然快,這是要借朝廷的名義,進一步敲打他,還是……
他整理了一下衣甲,面色平靜地走下關牆。
來的是一名面白無鬚、眼神倨傲的內侍,正是齊王身邊頗為得用的李公公。他身後還跟著幾名小宦官和一隊護衛,排場不小。
“落鷹澗防禦使玄七,接旨——”李公公拖長了音調,展開一卷明黃色的絹帛。
。地跪膝單領將眾一後及瑾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