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
並非北境夜風的凜冽,而是源於生命流逝,源於骨髓深處的冰冷。
蘇瑾的意識在黑暗的深淵裡漂浮,如同狂風暴雨中海面上的一葉孤舟,隨時可能被徹底吞噬。劇痛如同附骨之疽,從左手貫穿傷和肋部的撕裂處蔓延開來,啃噬著他僅存的清醒。
他感覺自己正在下沉,沉入一片無邊無際的、溫暖的泥沼。那裡沒有痛苦,沒有追殺,沒有死囚營的惡臭,也沒有別院裡虛偽的笑臉。只有永恆的安寧。
放棄吧……太累了……
一個充滿誘惑的聲音在心底響起。
不!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沉淪的剎那,一股更加冰冷、更加尖銳的意志,如同破開冰層的利錐,猛地從他靈魂深處刺出!
前世,子彈穿過胸膛,墜落懸崖的失重感,不曾讓他屈服!
今生,死囚營的鞭笞,原主殘魂的不甘,張威陰鷙的眼神,齊王居高臨下的審視……豈能就此放棄!
他還沒有讓那些視他如草芥、如棋子的人付出代價!
“呃……嗬……”
一聲極其微弱、如同困獸瀕死的嘶鳴從他喉嚨深處擠出。緊閉的眼睫劇烈顫抖,彷彿在與無形的枷鎖搏鬥。
他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得如此毫無價值!
這股求生的執念,如同星火,點燃了乾涸的丹田。那縷修煉“鍛骨訣”得來的、微弱得幾乎感知不到的內息,竟在這絕境中,如同被逼到絕境的溪流,開始以一種近乎燃燒的方式,強行衝撞著近乎凝固的經脈!
痛!更劇烈的痛楚如同潮水般湧來,卻也讓那冰冷僵硬的西肢,重新找回了一絲知覺。
他感覺到顛簸。身下是堅硬的木板,耳邊是車輪碾壓凍土的碌碌聲,還有……車廂外,那如同磐石般沉默,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警惕的氣息。
是老高。馬車還在行進。他還在回別院的路上。
這個認知,讓他緊繃到極致的心神稍微一鬆。
也就在這時,外界的聲音開始斷斷續續地傳入他嗡鳴的耳中。
“……傷勢如何?”一個刻意壓低的、帶著一絲急切的年輕聲音,似乎有些耳熟。
“很重。左手洞穿,失血過多,肋下一刀,深可見骨。能撐到現在,是意志力驚人。”老高沙啞的聲音回應,依舊沒什麼情緒,但蘇瑾卻敏銳地捕捉到那一絲極淡的……評估?或者說,是某種超出預期的認可?
“王爺那邊己經知曉,很……滿意。”年輕聲音頓了頓,似乎在選擇措辭,“讓你首接送去‘癸字號’靜室,御用的金瘡藥和參湯己經備好。務必保住他的命,王爺……另有用處。”
“癸字號?”老高的聲音裡透出一絲幾不可查的訝異,“那可是……”
“王爺的意思。”年輕聲音打斷了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此事機密,除了你我,還有癸字號的啞僕,不得讓任何人知曉,尤其是……內院那邊。”
內院?蘇瑾混沌的腦海中閃過一絲疑慮。是指那位紅衣郡主?還是……其他什麼人?
“明白。”老高沉默片刻,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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