礪鋒樓外的陽光帶著北地特有的清冷,落在蘇瑾新換的墨鱗服上,衣領袖口的暗色鱗紋在光線下流轉著不易察覺的微光,與他眼中深藏的銳利相得益彰。
他沒有立刻行動,而是先回到了癸字號靜室。啞僕己經不在,室內依舊寂靜。他閂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懷中的密信彷彿一塊烙鐵,燙得他心神不寧。
說服趙千鈞。
一個掌管朔風城東門守備、張威走私鏈條上的關鍵心腹。這等人物,必然是張威的死忠,利益捆綁極深,豈是輕易能夠“說服”的?樓主輕描淡寫的一句“必要時可動用一切手段,包括他妻兒的性命”,背後是淋漓的鮮血和骯髒的交易。
這不是他熟悉的戰場搏殺,而是更陰險、更毫無底線的權謀傾軋。
齊王將他這把刀,從見血的戰場,投入了不見血的泥潭。
他能拒絕嗎?
不能。
從他在死囚營睜開眼的那一刻,從他接過“玄七”令牌的那一刻,這條路,就註定無法回頭。要麼在泥潭中窒息腐朽,要麼……踩著敵人的屍骨,浴血而上。
他走到水盆前,掬起一捧冰冷的清水,狠狠潑在臉上。刺骨的寒意讓他打了個激靈,也驅散了最後一絲猶豫。
他抬起頭,看著水盆中倒映出的、那張逐漸褪去文弱、線條變得硬朗的臉,和那雙深不見底、寒星般的眸子。
“呼……”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冰冷而堅定。
拿出密信,就著視窗的光線,他仔細閱讀起來。信中將趙千鈞的底細扒得清清楚楚:出身、履歷、性格嗜好(貪財,尤好收集古玉)、家庭情況(有一妻一妾,一子年方十歲,是其心頭肉),以及他利用職權為張威走私物資提供便利的幾樁鐵證,時間、地點、經手人,記錄得詳實無比。
這些證據若公佈出去,足夠趙千鈞死上十次。
但齊王要的不是他死,而是他倒戈。一個活的、掌握實權的東門校尉,遠比一具屍體有價值。
如何接觸?如何威逼?如何利誘?如何確保他倒戈後不會反噬?
一個個問題在腦海中盤旋。這是一個精細活,遠比野狼谷的潛入更加考驗心智。
他需要計劃,需要幫手,也需要……運氣。
將密信內容牢牢記住後,他取出火摺子,將其點燃,看著橘黃色的火焰吞噬紙張,化為灰燼。
下午,他憑藉墨鱗服和玄鐵令牌,順利進入了影衛駐地的檔案庫。這裡存放著並非絕密的情報卷宗。他需要了解朔風城東門區域的詳細布局、守軍換防規律,以及趙千鈞更具體的生活軌跡。
檔案庫內光線昏暗,只有幾個影衛在沉默地查閱卷宗。蘇瑾找到關於城防和軍中將領的部分,開始快速瀏覽。他的閱讀速度極快,前世特種兵需要掌握快速記憶地圖和情報的能力,此刻發揮了作用。
他注意到,趙千鈞除了貪財好玉,還有一個不算明顯的習慣——每旬休沐日,會獨自去城東一家名為“雅玉齋”的鋪子逛逛,有時會待上小半個時辰。那家鋪子的老闆是個沉默寡言的老頭,據說鑑玉眼光很毒。
這是一個機會。雅玉齋,或許是一個比軍營和家中更好的接觸地點。
就在他專注於卷宗時,一道略顯輕佻的聲音在身邊響起。
“喲,這不是咱們的新晉紅人,玄七兄弟嗎?”
蘇瑾抬頭,看到一個穿著普通影衛服飾、面容帶著幾分油滑的年輕男子正笑嘻嘻地看著他。此人編號“庚十九”,蘇瑾有點印象,是影衛中訊息頗為靈通、擅長市井打聽的那一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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