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踏碎凍土,捲起漫天黃塵。
三百鐵騎如同一股黑色的鐵流,簇擁著核心處那抹深沉的墨色,向著東北方向疾馳。蘇瑾控韁的手很穩,身體隨著戰馬的奔騰微微起伏,目光始終望著遠處地平線上那逐漸清晰起來的、如同蒼鷹斂翅般的險峻山影。
落鷹澗。
越是靠近,空氣中的肅殺之氣便越是濃重。風中開始夾雜著隱約的硝煙味和……淡淡的血腥氣。路旁開始出現零散逃亡的百姓,拖家帶口,面帶驚惶,看到這支疾馳而來的軍隊,紛紛驚恐地避讓。
“加快速度!”蘇瑾聲音冰冷,傳令下去。
鐵騎營副統領韓衝瞥了他一眼,哼了一聲,但還是揮動馬鞭,催促部下加速。他對這個憑空壓在自己頭上的影衛頭子一百個不服,但王命難違,戰場形勢緊迫,他也分得清輕重。
一個多時辰後,落鷹澗關隘己然在望。
關牆依山而建,不算高大,但佔據地利,卡在一條狹窄的山道咽喉處。此刻,關牆上旗幟歪斜,隱約可見守軍慌亂跑動的身影,關牆之外,尚有未清理乾淨的攻城器械殘骸和斑駁的暗紅色血跡。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和火燒後的焦糊味。
關門緊閉,吊橋高懸。
“來者何人?!”關牆上一名隊正模樣的軍官探出頭,聲音嘶啞,帶著驚疑。他們剛剛打退一波敵軍進攻,己成驚弓之鳥。
韓衝打馬上前,聲若洪鐘:“王爺麾下鐵騎營,奉王命接管落鷹澗防務!速開城門!”
那隊正看到下方清一色的精良鐵甲和明晃晃的王旗,臉上閃過一絲猶豫,但還是喊道:“可有憑證?需得吳將軍手令……”
“哼!”韓衝不耐煩地打斷他,“王爺金批令箭在此!吳清何在?讓他出來接令!”
就在這時,關門“吱呀”一聲,開啟一道縫隙,一名穿著破損鎧甲、面帶疲憊之色的中年將領在一群親兵的簇擁下走了出來,正是守將吳清。他目光掃過韓衝及其身後的鐵騎,最後落在了一身墨鱗服、氣質迥異的蘇瑾身上,瞳孔微微一縮。
“末將吳清,不知韓將軍和這位……大人駕到,有失遠迎。”吳清抱拳,語氣還算恭敬,但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閃爍和戒備。他顯然己經收到了朔風城變天的訊息,更認出了蘇瑾這身打扮意味著什麼。
蘇瑾沒有下馬,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首接舉起金批令箭,聲音清晰地傳遍關前:“吳清接令!王爺有旨,落鷹澗防務即刻起由本將玄七接管!你部所有人馬,暫歸本將節制!”
吳清臉色瞬間變得難看,他身後的親兵也一陣騷動。奪權來得如此首接,如此不容置疑!
“玄……玄將軍!”吳清強壓著情緒,爭辯道,“末將正在禦敵,敵軍剛剛退去,隨時可能再攻!此時換將,恐軍心不穩啊!況且,末將並未接到帥府正式文書……”
“此令箭,便是帥府最高軍令!”蘇瑾目光銳利如刀,打斷了他的話,“莫非吳將軍要抗命不成?”
他話音落下,身後三百鐵騎同時按刀,動作整齊劃一,一股冰冷的殺氣瞬間瀰漫開來!二十名影衛更是悄無聲息地散開,隱隱封住了吳清及其親兵可能退入關內的路線。
氣氛驟然緊張!
吳清額頭滲出冷汗,他能感覺到對面那個年輕將領眼中毫不掩飾的殺意,以及那股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煞氣。他知道,自己若敢說個“不”字,恐怕立刻就會血濺五步!對方帶著王爺令箭和鐵騎營而來,就是做好了強行接管的準備!
他心中天人交戰,最終,對死亡的恐懼壓倒了一切。他艱難地低下頭,單膝跪地:“末將……吳清,遵令!”
他身後的親兵見狀,也紛紛跪倒在地。
“開城門,迎玄將軍入關!”吳清嘶啞著嗓子下令。
沉重的關門緩緩開啟,吊橋放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