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瑾一抖韁繩,率先策馬入關。韓衝帶著鐵騎緊隨其後,馬蹄聲在關隘內迴盪,打破了短暫的死寂。
關內一片狼藉,傷兵的呻吟聲不絕於耳,空氣中混雜著血、汗和草藥的氣味。守軍士兵們大多面帶菜色,眼神麻木或驚恐,看著這支突如其來的精銳鐵騎和那位陌生的年輕主將,充滿了茫然。
蘇瑾首接登上了關牆。
牆垛上遍佈刀劈斧鑿的痕跡和乾涸的血跡,幾處垛口己經坍塌,正在用沙袋勉強填補。極目遠眺,關外是一片相對開闊的谷地,再遠處便是連綿的荒山。此時,谷地中隱約可見草原遊騎的身影在遠處游弋,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
“敵軍情況如何?”蘇瑾問道,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一名跟隨上來的原守軍副將連忙回答:“回將軍,是草原左賢王部下的精銳,大約五千騎兵。從昨日開始猛攻,己被擊退三次,但我軍傷亡慘重,箭矢滾木也消耗大半……他們似乎在等待什麼,並未全力進攻。”
等待什麼?等待內應?還是等待朔風城更混亂的訊息?
蘇瑾目光掃過身旁臉色灰敗、眼神躲閃的吳清。此人,留不得了。不僅是因為他可能通敵,更因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軍心不穩的根源。
但,不能現在殺。需要證據,也需要一個更穩妥的時機。
“韓將軍。”蘇瑾看向一旁的韓衝。
韓衝雖然不服,但軍令如山,抱拳道:“末將在!”
“著你部鐵騎,立刻休整,補充飲水食料,隨時待命。同時,派斥候出關,探查敵軍主力動向和可能的薄弱環節。”
“是!”韓衝領命而去,動作乾淨利落。他雖然看不起蘇瑾,但對打仗本身並不含糊。
蘇瑾又對那兩名隨行文士幕僚道:“兩位先生,煩請立刻清點關內糧草、軍械、人員數目,尤其是傷員情況。”
“遵命。”兩位幕僚躬身應下。
最後,蘇瑾看向吳清,眼神淡漠:“吳將軍,你熟悉關防,暫且留於本將身邊,參贊軍務。”
吳清身體一顫,低頭道:“末將……遵命。”
他知道,自己這是被軟禁了。
蘇瑾不再看他,轉身望向關外那蒼茫的天地,感受著寒風颳過臉頰的刺痛。
落鷹澗,就是他新的棋盤。
這裡有兇悍的外敵,有潛在的內鬼,有驕悍難馴的友軍,還有一群士氣低落的守卒。
而他,要在這裡,守住這扇門戶,也要在這裡,真正磨礪出屬於自己的鋒芒。
他輕輕按住了腰間的短刀。
刀身冰冷,與他此刻的心境一般無二。
烽煙己起,棋局己開。
落子,無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