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年……不容易。”蘇瑾看著跳躍的火苗，“家裡還有什麼人？”
“還有個老孃，在朔風城外莊子上……”那老卒提到家人，眼神黯淡下來。
蘇瑾沉默了片刻，從懷裡（實則是從空間隱秘處）取出一個小酒囊，拔開塞子，自己先喝了一小口，然後遞給那老卒：“北地的夜裡，喝口酒，暖暖身子。”
那老卒受寵若驚，不敢接。
“拿著。”蘇瑾語氣不容拒絕。
老卒這才顫抖著手接過，小心地抿了一口，一股辛辣的暖流下肚，讓他僵硬的身體似乎都活絡了一些，眼眶有些發紅。
蘇瑾接過酒囊，又遞給下一個。
他沒有講什麼大道理，也沒有空泛的許諾。只是這簡單的舉動，共享的這口烈酒，卻彷彿一種無聲的力量，悄然滲透進這些老兵冰封絕望的心裡。
“蠻子也是人，捱了刀也會死。”蘇瑾站起身，拍了拍那最先開口老卒的肩膀，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幾人耳中，“這關牆後面，就是你們的爹孃、婆娘、娃崽。我們沒退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幾人：“守住了，才有活路，才有將來。”
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繼續向前走去。
幾名老卒看著他那消失在火光陰影處的挺拔背影，又看了看手中傳遞著的酒囊，眼神中的麻木，似乎裂開了一絲細微的縫隙。
跟在蘇瑾身後的親隨影衛，默默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蘇瑾回到敵樓指揮所，吳清依舊惴惴不安地跟在後面。
“吳將軍，”蘇瑾坐在簡陋的木椅上，拿起一份剛送來的物資清單，頭也不抬地問道，“你麾下，可有一名叫‘王老三’的隊正？”
吳清身體猛地一顫，臉色瞬間煞白如紙！
王老三，是他的一名心腹，也是他暗中與草原方面傳遞訊息的聯絡人之一！這玄七，怎麼會知道這個名字？！他剛來不到兩個時辰！
“末……末將麾下人員繁雜，一時……一時記不清……”吳清聲音發顫，試圖搪塞。
蘇瑾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他，那眼神彷彿能洞穿他所有的偽裝。
“記不清？”蘇瑾輕輕放下清單，指尖在粗糙的木桌上點了點，“那就慢慢想。在本將查明斷魂崖和軍械虧空之前，你就在這裡，好好想清楚。”
他話音落下，兩名影衛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吳清身後。
吳清腿一軟，幾乎癱倒在地。
蘇瑾不再看他，目光投向牆上的簡陋地圖，落在那標註著“斷魂崖”的險峻之處。
內患己初步震懾，外敵虎視眈眈。
這落鷹澗，不僅是他守住北境門戶的戰場，更是他這把新刃，徹底開鋒，磨礪出真正鋒芒的……淬火之地。
他輕輕呵出一口白氣，在冰冷的空氣中凝而不散。
夜，還很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