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雲紋玉佩冰涼刺骨,上面繁複的紋路硌著指腹,傳遞著一絲神秘而未知的重量。蘇瑾回到敵樓,閂上門,背靠著冰冷的木門,才緩緩吐出一口壓抑在胸口的濁氣。
清影的出現,以及這枚突如其來的玉佩,像是一道撕裂濃密烏雲的光,雖然不知其源頭,卻真切地照亮了前路的一角。
黑風隘口,東側第三座雪山,廢棄獵屋。
那裡有什麼?糧食?軍械?還是……如清影所說,一條“生路”?
她背後那神秘的“雲紋”勢力,為何要幫他?是看重他的能力,想要投資?還是與齊王有隙,藉此攪動風雲?抑或,這本身就是齊王另一重更深的試探?
無數個念頭在腦海中碰撞、交鋒。信任與懷疑,如同兩條毒蛇,纏繞撕咬。
但他沒有太多時間猶豫。落鷹澗的存糧,最多還能支撐五天,這還是在不發生激烈戰鬥的情況下。全軍縮食的命令己經下達,但飢餓帶來的虛弱是無法欺騙的。士兵們看向粥碗時那綠油油的眼神,以及偶爾因一點口糧分配而引發的騷動,都清晰地預示著崩潰的邊緣。
他必須賭一把。
賭清影及其背後勢力此刻的“盟友”身份,賭這枚玉佩代表的是一條生路,而非死局。
將玉佩小心藏入懷中最貼身的位置,與那半幅殘圖放在一起,蘇瑾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冷靜。他推開房門,喚來韓衝。
韓衝很快到來,臉上帶著一絲疲憊和焦慮:“參軍,糧官來報,庫裡的黍米見底了,最多……還能撐西天。傷兵營那邊,藥也快沒了。”
訊息比預想的更糟。
蘇瑾面上不動聲色,只是問道:“派去散播流言的弟兄,有訊息回來嗎?”
韓衝搖頭:“還沒有。左賢王大營那邊戒備似乎更嚴了,我們的斥候很難靠近。”
離間計需要時間發酵,可落鷹澗最缺的就是時間。
蘇瑾沉默片刻,忽然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道:“韓將軍,挑選三名絕對可靠、身手最好、並且熟悉北面黑風隘口地形的弟兄,要快。”
韓衝一怔,敏銳地察覺到蘇瑾語氣中的凝重與不同尋常,他沒有多問,立刻點頭:“鐵騎營裡就有兩個老斥候,是北地獵戶出身,對那邊很熟。我再從影衛裡挑一個機靈的。”
“很好。讓他們立刻來見我,記住,要絕對隱秘。”蘇瑾強調。
“明白!”韓衝領命,匆匆而去。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三名穿著普通士卒服裝、但眼神精悍、氣息沉穩的漢子被帶到了敵樓密室。其中兩人年紀稍長,皮膚黝黑,手腳粗大,是韓衝說的老斥候;另一人則年輕些,眼神靈動,是影衛中的好手。
蘇瑾沒有廢話,首接取出那枚雲紋玉佩,讓三人仔細看清上面的紋路。
“記住這個圖案。”蘇瑾的聲音低沉而清晰,“你們的任務,是立刻出發,前往北面三十里外的黑風隘口,找到東側第三座雪山山腳下的一處廢棄獵屋。確認那裡是否安全,是否有……我們需要的東西,或者人。”
他沒有明說“東西”是什麼,但三名精銳立刻心領神會。
“若有人接應,出示此玉佩紋路。若無人,仔細探查獵屋及周邊,尋找任何可疑痕跡或物品,然後立刻返回,不得逗留,不得被任何人跟蹤。”蘇瑾目光如炬,掃過三人,“此事,關乎我落鷹澗數千弟兄的生死,絕密!”
“誓死完成任務!”三人壓低聲音,肅然應道。他們能從蘇瑾的話語中感受到那股沉甸甸的分量。
“去吧,小心行事。”蘇瑾揮揮手。
三人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融入夜色,離開了落鷹澗。
送走三人,蘇瑾的心並未放鬆。信使己派出,但結果未知,等待的過程同樣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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