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有何吩咐？”福伯躬身，臉上帶著慣有的謙卑笑容。
“初到朔風城，想到處走走看看，熟悉一下風土人情。不必備車，我自行出去即可。”蘇瑾語氣隨意。
福伯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笑道：“將軍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不如讓老奴派兩個機靈的小廝跟著，也好為您引路……”
“不必。”蘇瑾打斷他，目光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我喜歡清靜。”
福伯笑容一僵，不敢再多言，只得躬身道：“是，老奴明白。將軍請早去早回。”
蘇瑾不再理會他，邁步走出蘇府大門。他能感覺到，身後至少有兩道目光緊緊跟隨著他。
他混入清晨逐漸熙攘的人流，看似漫無目的地閒逛，穿行於朔風城的大街小巷。他走過喧囂的市集，路過肅穆的官署，也在一些看似普通的茶樓酒肆前駐足片刻。
他在觀察，也在判斷。判斷哪些地方可能是各方勢力的據點，哪些路線便於隱匿和擺脫跟蹤，更重要的是，他在記憶這座城市的脈絡。
約莫一個時辰後，他拐入了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子，巷子深處，隱約可見一家掛著“百草堂”招牌的藥材鋪。
他沒有立刻進去，而是在巷口一個賣早點的小攤前坐下，要了一碗餛飩，慢條斯理地吃著，眼角的餘光卻如同最精密的尺，丈量著百草堂周圍的環境。
鋪面不大，門庭冷清，只有一個夥計在櫃檯後打著瞌睡。看起來並無任何異常。
但蘇瑾的心卻微微提了起來。越是平靜的水面，底下可能越是暗流洶湧。
他付了錢，站起身，彷彿只是路過，朝著百草堂走去。
就在他即將踏入百草堂門檻的瞬間，身後遠處街角，似乎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如同鳥鳴般的哨音。
蘇瑾腳步幾不可查地一頓，隨即面色如常地邁入了百草堂。
藥草的清香撲面而來。
夥計抬起頭，睡眼惺忪：“客官，抓藥還是問診？”
蘇瑾目光掃過店內，淡淡道：“我找你們掌櫃的，有一味‘雲茯苓’，需要他親自鑑定。”
夥計愣了一下，眼神瞬間清醒了幾分，仔細打量了蘇瑾一眼，低聲道：“客官請隨我來。”
他引著蘇瑾穿過前堂，來到後院一間僻靜的客房前。“掌櫃的就在裡面，客官請進。”
蘇瑾推門而入。
客房內光線昏暗，一名穿著灰色長袍、背對著他的老者，正在整理著桌上的藥材。聽到腳步聲，老者緩緩轉過身。
看清老者面容的剎那，蘇瑾瞳孔驟然收縮！
這張臉，他曾在原主蘇哲的書房裡，見過他的畫像！
他是蘇哲當年的同科好友，後來因政見不合而疏遠，據說早己致仕歸隱的——前御史中丞，李文博！
他竟然在朔風城！在這家看似普通的百草堂裡！
李文博看著蘇瑾，渾濁的老眼中沒有驚訝，只有一種深沉的悲憫和難以言喻的複雜。
“瑾兒，”他聲音沙啞，帶著歲月的滄桑，“你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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