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聲音……
蘇瑾眉頭微挑,是那個紅衣郡主,趙宸的妹妹,趙月嬈?
她怎麼來了?而且在這個敏感的時刻?
值房的門幾乎是被猛地推開,一道火紅色的身影如同旋風般捲了進來,帶起一陣香風。正是趙月嬈,她依舊穿著那身惹眼的紅色騎裝,小臉上因為疾馳和激動泛著紅暈,胸脯微微起伏,手持那根精緻的小馬鞭,一雙明亮的大眼睛首首地看向蘇瑾,眼神複雜,有關切,有擔憂,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崇拜?
“蘇……蘇守將!”趙月嬈似乎想叫“玄七哥哥”,但臨到嘴邊又改了口,聲音帶著一絲急切,“我……我剛從王府出來,聽到……聽到皇兄他……”
她似乎不知該如何措辭,跺了跺腳:“反正你現在很危險!皇兄他很生氣!還有那個三皇兄也要來了!你……你可要小心啊!”
她的話語首接而單純,帶著不諳世事的天真,卻也將齊王府內此刻的緊張氣氛暴露無遺。
蘇瑾看著她,心中念頭微轉。這位郡主的善意或許純粹,但她的身份敏感,她的到來本身,就可能被解讀為某種訊號。是齊王借她之口來試探?還是她真的只是出於擔心?
他站起身,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帶著些許疏離的溫和笑容,拱手道:“末將蘇瑾,參見郡主。勞郡主掛心,末將感激不盡。王爺乃北境支柱,對末將有知遇之恩,末將定當恪盡職守,協助王爺與三皇子殿下,處理好朔風城軍務,不敢有絲毫懈怠。”
他這番話,冠冕堂皇,無懈可擊,既表達了對齊王的“忠誠”,也點明瞭自己“代守將”的職責,將趙月嬈那帶著私人關切的警告,輕輕擋了回去。
趙月嬈眨了眨眼睛,似乎沒太聽懂他話裡的彎彎繞,只是覺得蘇瑾的態度比之前更加……客氣了?這讓她心裡有點莫名的失落。她還想說什麼,但看到蘇瑾那平靜無波、彷彿隔著一層無形屏障的眼神,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是撅了撅嘴:“反正……反正你小心就是了!我走了!”
說完,她像是生怕聽到更多客套話,轉身又像一陣風似的跑了出去,馬蹄聲再次響起,迅速遠去。
蘇瑾看著她消失的方向,眼神微眯。
紅衣郡主的再次出現,提醒了他,在這權力的棋局中,情感或許是最不可控,卻也可能是最出其不意的變數。但他現在,沒有精力,也沒有資格去顧及這些。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那份名單上。
指尖蘸墨,開始在紙上書寫。他寫的並非具體的章程,而是一份看似謙卑的“請示”——以“初次擔當大任,經驗不足,恐有負聖恩”為由,懇請齊王殿下親自指定護衛統領及駐地核心佈防人選,以示鄭重。而他自己,則“甘願”負責諸如清理街道、安排民夫、籌備糧草等“瑣碎”事務。
這是以退為進。
他將最難啃、最容易出問題的核心權力暫時讓出,既安撫了齊王,也規避了 immediate的風險。同時,他主動攬下那些看似不起眼,實則關係到三皇子第一印象和朔風城民生的“雜務”。只要將這些事情辦得漂亮,同樣能展現他的能力,在三皇子那裡加分,也能進一步鞏固他在城西的根基。
更重要的是,他在這份“請示”中,埋下了一個伏筆——他“建議”護衛統領的人選,可由“熟悉朔風城防務、經驗豐富”的將領擔任,並列舉了幾個名字,其中,巧妙地將齊王的嫡系和王校尉等並非鐵板一塊的將領混在一起。
他要看看齊王會如何選擇,也要藉此,進一步看清軍中的人心向背。
寫完“請示”,他用上代守將的印鑑(剛剛送來),封好,命人立刻送往帥府。
做完這一切,他走到窗邊。
夕陽西斜,將朔風城染上一層悽豔的血色。
三皇子將至,風雲匯聚。
這漩渦中心,他己然踏入。
下一步,不是退縮,而是要將這漩渦,攪得更大,更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