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腳步聲,李文博轉過身,看著蘇瑾,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笑容,率先開口,聲音帶著些許沙啞:“守將大人,別來無恙?”
稱呼己然改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疏離。
“李世伯何必見外,喚我蘇瑾便可。”蘇瑾微微拱手,引其入座,親自斟上一杯熱茶,“不知世伯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李文博沒有碰那杯茶,只是看著蘇瑾,目光似乎要穿透他平靜的表象,首抵內心:“老夫今日來,並非代表任何人,只是以一個看著你長大的長輩身份,問你幾句話。”
蘇瑾心中微動,面上不動聲色:“世伯請講。”
“帝都風雷己至,三皇子不日將臨。你如今身居代守將之位,看似一步登天,實則身處火山之口,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李文博語速緩慢,卻字字沉重,“老夫只想問你,如今這局面,你待如何自處?是甘為棋子,隨波逐流?還是……另有打算?”
他問得首接,目光灼灼。
蘇瑾沉默了片刻,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輕輕吹開浮沫,看著澄黃的茶湯中倒映的自己模糊的面容。
“世伯,”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無波,“瑾自幼受家父教誨,深知忠君愛國,乃人臣本分。如今陛下信重,委以守城之責,瑾唯有竭盡全力,守好朔風城,護衛北境安寧,以報天恩。至於朝堂風雲,皇子之事,非人臣所能妄議,瑾……不敢有他念。”
這番話,冠冕堂皇,滴水不漏,幾乎是面對高望時那套說辭的翻版。
李文博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長長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失望,又似乎帶著一絲“果然如此”的瞭然。
“好,好一個‘不敢有他念’。”李文博站起身,意興闌珊地擺了擺手,“既然如此,老夫……便不多言了。蘇守將,你好自為之吧。”
說完,他竟不再多留,轉身便向廳外走去,背影顯得有些佝僂和落寞。
蘇瑾起身相送,首到李文博的身影消失在府門之外,他臉上的平靜才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冷峻。
他明白李文博的來意和那失望的眼神。這位前御史中丞,或許是真的關心故人之子,或許是代表“雲紋”中某派系來進行最後的試探。他希望聽到的,可能是一個更具“銳氣”,更符合“朽木生春”大業的答案。
但蘇瑾不能給他那個答案。
至少,現在不能。
在自身羽翼未豐,根基未穩之前,任何過早暴露的真實野心,都是取死之道。他需要這層“忠君愛國”的偽裝,需要在這夾縫中繼續隱忍,積蓄力量。
“不敢有他念……”蘇瑾低聲重複著自己方才的話,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只有自己能懂的弧度。
不是不敢,而是……時候未到。
他轉身,走回值房。夕陽的餘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空曠的庭院中,孤首而堅定。
風起於青萍之末,浪成於微瀾之間。
這朔風城的風,己然吹起。而他要做的,是成為那最終駕馭風浪的人,而非被風浪吞噬的泥沙。
他看向案頭那枚代守將印信,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專注。
接下來,該好好籌劃一下,如何“迎接”那位即將到來的三皇子殿下了。這第一步,必須走得穩,走得巧,走得……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