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最後一日,我軍箭盡糧絕,能戰者不足三百,城牆缺口數處,城門搖搖欲墜。”蘇瑾的聲音依舊平穩,但微微顫抖的指尖卻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末將深知,己是最後關頭。與其坐以待斃,不若拼死一搏!故而下令,開城門,反衝鋒!”
廳內一片寂靜。所有人都被這孤注一擲的決斷所震撼。
“至於為何能成功……”蘇瑾話鋒一轉,目光掃過齊王,最終看向高賢,“其一,賴將士用命,心存死志,爆發出遠超平常之戰力。其二,蠻族久攻不下,士氣己墮,且其後勤輜重,莫名起火,引發騷亂……”
他提到了大火,卻隱去了“隼哨”和“逆鱗”,只將後者歸結為“莫名”,留給眾人無限遐想。
“起火?”高賢適時追問,眼中精光一閃,“可知是何原因?”
蘇瑾搖頭,面露“困惑”:“末將當時專注於正面戰場,對此並不知情。或許是蠻族自己不慎,或許是……天意?”
他將“天意”二字咬得稍重,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
齊王忍不住冷哼道:“天意?怕是有些人,暗中行事,不敢明言吧!”他意有所指,首指蘇瑾可能勾結外力。
蘇瑾猛地轉頭,看向齊王,眼神第一次變得銳利起來:“王爺此言何意?末將及麾下將士,浴血奮戰,保家衛國,一片赤膽忠心,可昭日月!王爺若懷疑末將通敵,請拿出證據!若無證據,還請王爺……慎言!”
他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股被汙衊的憤怒與決絕,氣勢竟一時壓過了齊王。
廳內眾將譁然。蘇瑾竟敢當眾頂撞齊王!
齊王臉色鐵青,勃然大怒:“蘇瑾!你放肆!”
“王爺!”蘇瑾毫不退讓,上前一步,目光灼灼,“末將放肆,只因心中不平!落鷹澗數千將士,血染沙場,馬革裹屍!他們的忠魂還未遠去,便要蒙受通敵叛國之嫌疑嗎?!這讓他們如何瞑目?!讓天下戍邊將士,如何心寒?!”
他聲如金石,字字泣血,目光掃過那些落鷹澗的軍官。那些傷痕累累的漢子,此刻個個眼眶通紅,拳頭緊握,看向齊王的目光中充滿了悲憤。
“是啊!我們拼死守城,為何還要被懷疑?”
“沒有援軍,沒有糧草,我們靠自己打退了蠻子,難道還有錯了嗎?”
悲憤的情緒在落鷹澗軍官中蔓延,並感染了其他許多將領。廳內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高賢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他輕輕咳嗽一聲,打破了僵局:“蘇副將稍安勿躁,王爺也只是謹慎起見,並非定論。”
他打了個圓場,將話題拉回:“如此說來,落鷹澗大捷,確是你與麾下將士,憑血勇與決死之心換來,其間或有巧合,但通敵之說,確無實據。”
他一句話,暫時洗刷了蘇瑾“通敵”的嫌疑。
齊王胸口劇烈起伏,卻不好再發作,只能狠狠瞪了蘇瑾一眼。
蘇瑾見好就收,躬身道:“公公明鑑。”
高賢點了點頭,卻又慢悠悠地丟擲了另一個問題,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戰功之事,暫且不提。蘇副將,雜家在帝都,曾聞你于軍中有一言,曰‘逆了這天’……不知此言,當作何解?”
剎那間,整個議事廳,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真正的殺招,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