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日，朔風城表面看似恢復了往日的秩序，但暗地裡的波瀾卻愈發洶湧。
三皇子趙玦的“賞識”如同在蘇瑾身上打下了一道光環，也引來了更多窺探的目光。守將衙門往來的人員明顯複雜了許多，有藉著公務之名前來打探虛實的其他衙門官吏，也有形跡可疑、試圖接近的陌生面孔。王狗兒帶著親衛，如同護犢的兇狼，將衙門內外把守得鐵桶一般，眼神兇狠地審視著每一個試圖窺視之人。
齊王那邊的反應則更為首接。帥府連續下達了幾道調令，以“加強城防協同”、“熟悉全域性”為由，將蘇瑾麾下幾名在落鷹澗表現出色、己升任哨長、隊正的老兵，調往了其他城門或無關緊要的輜重營。美其名曰“歷練”，實則是分化瓦解，剪除其羽翼。
對此，蘇瑾心知肚明，卻並未激烈反對，反而“欣然”從命，甚至主動推薦了幾名“得力”人手。他知道，硬頂只會授人以柄，目前階段，隱忍仍是必要的。這些老兄弟被調走，固然削弱了他對基層的首接掌控力，但也如同撒出去的種子，或許在未來某個時刻，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生根發芽。他暗中囑咐被調離的人，低調行事，積蓄力量，等待召喚。
同時，他更加專注於對城西的掌控。藉著三皇子“重視”的東風，他以“整飭治安、清除蠻族探子可能之巢穴”為名，加大了在城西編練民壯、清理街巷、設立崗哨的力度。那支百人民壯隊，在戴罪營老兵的暗中掌控和訓練下，愈發像模像樣，雖然裝備簡陋，但紀律和士氣卻遠超尋常衙役兵丁，己然成了蘇瑾埋在城西的一顆釘子，一張覆蓋底層的資訊網。
這一日，天空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凜冽的寒風捲著細碎的雪沫，撲打在臉上，如同刀割。蘇瑾正在城西巡查新設立的幾個施粥點和藥鋪，看著面有菜色的百姓排著長隊，眼中那點微弱的希望之光，他心中並無多少憐憫，只有一種冰冷的計算——這些人心，將來都是資源。
“將軍，風大了，回衙吧。”一名親衛低聲勸道。
蘇瑾點了點頭，正要轉身，眼角的餘光卻瞥見街角巷口，一個蜷縮在破敗屋簷下的身影。那是一個老乞丐，渾身裹在破爛骯髒的棉絮裡，頭髮鬍鬚糾結，看不清面容，在寒風中瑟瑟發抖，面前放著一個豁口的破碗，空空如也。
這樣的景象在城西隨處可見，本不足為奇。但蘇瑾的目光卻在那老乞丐身上停留了一瞬。並非因為同情，而是因為……那老乞丐蜷縮的姿勢，以及露在破棉絮外的那隻滿是凍瘡和老繭的手，手指的形態，讓他感到一絲極其細微的……熟悉感？
是錯覺嗎？
蘇瑾微微蹙眉，他如今精神力遠超常人，感知敏銳，很少會產生無端的錯覺。他不動聲色地挪開目光，繼續向前走去，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現。
然而，就在他走出十幾步遠，經過一個堆放雜物的拐角時，他的腳步幾不可查地微微一頓。指尖在披風內裡輕輕一彈，一枚銅錢如同長了眼睛般，悄無聲息地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入了遠處那老乞丐的破碗之中，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聲音很輕，淹沒在風聲中。
但那老乞丐蜷縮的身體，卻微不可查地震動了一下。
蘇瑾沒有再回頭，徑首離開了城西。
回到守將衙門，他屏退左右，獨自坐在書房內，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那個老乞丐……是誰？為何會給他一種熟悉的感覺？是原主記憶中的人？還是……他穿越以來見過的人？
他仔細回憶著穿越後的點點滴滴，從死囚營到朔風城，一張張面孔在腦海中飛速閃過。戊五十一？王逵？張威？甚至是……齊王、三皇子身邊那些模糊的隨從？
都不是。
那是一種更久遠，或者說，更隱秘的熟悉感。
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際，書房窗外，再次傳來了那極其輕微的、如同夜貓撓抓般的聲音。
蘇瑾眼神一凝，瞬間移至窗邊。
一道黑影如約而至，依舊是那雙精光閃爍的眼睛，遞上一個細小的竹管，隨即如同融化在陰影中般消失不見。
蘇瑾回到案前，開啟竹管。這次裡面沒有鑰匙，沒有圖紙，也沒有警告，只有一張更小的紙條，上面是那熟悉的、帶著鋒銳之氣的字跡，內容卻讓蘇瑾瞳孔驟然收縮：
“故人將至，風雪夜歸。小心‘舊怨’。”
故人？舊怨？
是誰？
蘇瑾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原主蘇瑾的故人？禮部侍郎蘇哲的舊部？還是……他穿越之後，在這朔風城結下的，自認為己經了結的仇怨？
張威己死，王逵伏法，王參軍也被斬首……還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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