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瑾的心微微下沉。落鷹澗經過上次血戰,韓衝麾下雖補充了些兵員,但滿打滿算也不過三千餘人,即便加上他剛剛派去的一百戴罪營精銳,兵力對比依舊懸殊到令人絕望。而且,對方是挾怒而來,勢在必得。
“帥府對此,似乎並不以為意。”蘇瑾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但這句話本身,就是一種態度的表明。
墨先生微微一笑,笑容中帶著一絲洞察世情的淡然:“廟堂之高,江湖之遠,各有考量。齊王殿下坐鎮朔風城,總覽全域性,自有其權衡。或許在他看來,蠻族新敗,未必敢傾力來攻,又或者……他覺得落鷹澗的烽火,能照亮一些別的什麼東西。”
這話說得含蓄,但意思卻再明白不過。齊王趙宸,就是在借刀殺人,想用蠻族的刀,來除掉蘇瑾這支不受控制的勢力,哪怕代價可能是落鷹澗失守,邊關震動!
一股冰冷的怒意再次從蘇瑾心底升起,但很快被他壓下。憤怒解決不了問題。
“看來,指望帥府援軍,是痴人說夢了。”蘇瑾放下茶杯,目光銳利地看向墨先生,“蘇某需要守城所需的強弓硬弩,尤其是守城弩和配套的巨型箭矢;需要大量的火油、猛火油櫃;需要治療外傷和凍瘡的藥材。越多越好,越快越好。”
他知道這些物資的珍貴和敏感,尤其是強弓硬弩,屬於嚴格管控的軍械。但他現在別無選擇。僅靠朔風城撥付的那點可憐的物資,落鷹澗絕對守不住。
墨先生對於蘇瑾提出的要求,臉上並未露出驚訝之色,似乎早己料到。他手指輕輕敲擊著紫檀桌面,沉吟道:“將軍所需,皆乃軍國重器。尤其是強弓硬弩,管控極嚴,數量過多,極易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他話鋒一轉:“不過,既然清影姑娘有令,閣下又持‘影’字令而來,我青雲閣自當盡力。弓弩方面,我們可以提供三十張三石強弓,五百支鵰翎箭,守城弩……最多兩具,配箭五十支。火油和藥材,可以滿足將軍所需數量的七成。這些物資,三日內,可以秘密運抵落鷹澗附近,交由將軍指定之人接收。”
三十張強弓,兩具守城弩!雖然數量依舊不多,但在此刻,無疑是雪中送炭!尤其是守城弩,對於壓制蠻族騎兵衝鋒,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代價?”蘇瑾首接問道。他不相信“雲紋”會做虧本的買賣。
墨先生笑了笑:“將軍快人快語。此次協助,算作‘影’字令三次機會中的第一次。此外,這批物資,需按市價七折結算,可用金銀,或以物易物。我知道將軍在城西有些‘產業’,或許日後,我們會有更多合作的機會。”
他果然對朔風城的情況瞭如指掌,連蘇瑾在城西的佈局都一清二楚。
用掉一次寶貴的求助機會,外加支付一大筆錢糧,這個代價不小。但相比於落鷹澗失守、麾下精銳盡喪的後果,這代價完全值得。
“可以。”蘇瑾毫不猶豫地應下,“具體交接地點和方式,稍後我會讓人與貴閣聯絡。”
“爽快。”墨先生撫掌,隨即從茶海下方取出一枚小小的、雕刻著雲紋的銅符,遞給蘇瑾,“此乃信物,持此物,可在北境任何一家‘墨韻齋’或標記有此雲紋的商鋪,尋求最低限度的幫助,例如傳遞訊息,或獲取一些公開情報。”
這算是附加的福利,雖然幫助有限,但也彌足珍貴。
蘇瑾接過銅符,入手微涼。
至此,他與“雲紋”的第一次正式交易,算是達成了。他獲得了急需的情報和物資,也付出了相應的代價,並初步接觸到了這個神秘組織在北境的冰山一角。
他沒有再多做停留,起身告辭。
墨先生親自將他送至密室入口,依舊由那名沉默的夥計引路,透過來時的階梯和機關,悄無聲息地將他送出了“墨韻齋”。
重新站在風雪呼嘯的街道上,懷中的雲紋令和銅符帶著冰冷的觸感,蘇瑾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青雲有路,卻非坦途。
每一步,都需要付出代價。
但至少,他不再是孤軍奮戰,也不再是睜眼瞎。
他抬頭望了一眼帥府的方向,眼神冰冷。
然後,轉身,大步融入夜色,向著守將衙門走去。
時間緊迫,他必須立刻著手安排接收物資,以及……思考如何利用這有限的力量,在落鷹澗,給即將到來的蠻族大軍,一個狠狠的教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