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城,帥府書房。
地上玉如意的碎片尚未清理,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壓抑的暴戾氣息。齊王趙宸背對著礪鋒樓樓主和王校尉等人,望著牆上那幅巨大的北境輿圖,目光死死釘在落鷹澗的位置,彷彿要將那塊地方剜下來。
“功高震主……好一個功高震主!”趙宸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嘶嘶的冷氣,“本王倒是小覷了這條瘋狗!不僅沒被蠻子咬死,反而藉著蠻子的血,淬鍊了他的獠牙!”
王校尉噤若寒蟬,不敢接話。礪鋒樓樓主則垂首低眉,聲音平穩卻帶著陰寒:“王爺息怒。蘇瑾此戰雖勝,但疑點頗多。其一,他麾下韓衝所部,據報傷亡殆盡,僅餘三百殘兵,如何能發起有效反撲?其二,蠻族後營大火,那支神秘出現的‘援軍’,來歷不明。末將懷疑,蘇瑾是否……與草原某些部落,有所勾結?否則難以解釋其以弱勝強,且蠻族退得如此蹊蹺。”
這話惡毒至極,首接將一場血戰得來的大捷,扭曲為通敵叛國的證據。
趙宸猛地轉身,眼中寒光暴漲:“證據?”
樓主搖頭:“暫無實證。但正因無實證,才更顯其可疑。或許,這正是他高明之處。”
趙宸踱步到窗前,看著外面漸漸有了生氣的街道,臉色變幻不定。他何嘗不想立刻將蘇瑾拿下,嚴刑拷打,扣上通敵的帽子?但他不能。落鷹澗大捷的訊息己經傳開,此刻動蘇瑾,無異於自認嫉賢妒能,甚至會引發軍中動盪,給三皇子可乘之機。
“沒有證據,他就是功臣,是力挽狂瀾的英雄。”趙宸語氣森然,“本王非但不能動他,還要賞他,大大地賞!”他臉上露出一抹殘忍的笑意,“傳令,除了擢升韓衝,再賞蘇瑾錦緞百匹,美婢十名,良田百頃!本王要讓他……‘風光’回城!”
王校尉愣了一下,隨即恍然。王爺這是要行捧殺之計!如此厚重的賞賜,遠超常例,必然會引起其他將領的嫉妒和不平。而且美婢良田,最容易消磨武人銳氣。更重要的是,將蘇瑾高高架起,讓他成為眾矢之的。
“王爺高明!”王校尉連忙奉承。
樓主也微微頷首:“此外,可令文書參軍,將此次大捷戰報,稍作‘潤色’,重點突出韓衝及邊軍將士之悍勇,至於蘇瑾……只提其‘排程有方’即可。同時,將我等之‘疑慮’,以密奏形式,首達天聽。”
既要明著捧殺,也要暗中下絆。雙管齊下,讓蘇瑾即便有功,也難獲朝廷真正信任,甚至引起皇帝的猜忌。
趙宸滿意地點了點頭:“就按樓主的意思去辦。還有,那個度支使衙門的陳明……處理乾淨,別留下任何把柄。”
“是!”
……
三皇子官署。
趙玦聽完林文正關於帥府動向的彙報,輕輕搖動著手中的摺扇,臉上帶著玩味的笑容。
“捧殺?齊王兄倒是急了,用出這等手段。”他嗤笑一聲,“不過,倒也符合他一貫的作風。只是,他低估了蘇瑾。”
林文正道:“殿下,蘇瑾非是尋常武夫,觀其行事,深諳韜光養晦與借力打力之道。齊王此舉,恐怕難以奏效,反而可能將蘇瑾更快地推向我們。”
“未必。”趙玦合上摺扇,眼神深邃,“蘇瑾此人,心志堅毅,自有丘壑。他不會輕易倒向任何人。齊王的捧殺,對他而言是危機,也是機遇。看他如何應對吧。我們只需靜觀其變,適時……再添一把火。”
他沉吟片刻,吩咐道:“讓我們在軍中和市井的人,暗中宣揚蘇瑾之功,尤其是其‘被斷糧草、拒發援軍’仍力挽狂瀾的細節。要突出其‘忠勇’與‘委屈’。另外,以孤的名義,再送一批上好的傷藥和禦寒之物去落鷹澗,指名給蘇瑾及其麾下傷兵。態度要做足,但不必過於急切招攬。”
他要塑造蘇瑾“忠臣良將遭打壓”的悲情形象,收割民心軍心,同時持續不斷地施恩,潤物細無聲。
“殿下英明。”林文正領命。
……
守將衙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