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搖曳，映照著蘇瑾冷峻的側臉，也映照著那枚剛從乙三身上搜出的、刻著“三”字的鬼首銅印。銅印觸手冰涼，那猙獰的鬼首彷彿在無聲地嘲笑著世間的忠奸善惡。
“將軍，乙三嘴很硬，常規審訊手段效果不大。”趙壯回來覆命，臉上帶著一絲疲憊與憤懣，“他受過專業的抗審訊訓練，而且……似乎心存死志。”
蘇瑾並不意外。“幽冥道”能培養出乙三這等潛伏至深的暗樁，其組織之嚴密、手段之酷烈可見一斑。常規的刑訊逼供，對這類死士效果有限。
他走到案前，拿起那枚銅印仔細端詳。印鈕的鬼首雕刻得極為精細，獠牙畢露，眼眶空洞，帶著一種邪異的儀式感。他嘗試著將銅印在準備好的印泥上按了一下，然後蓋在白紙上。
一個清晰的、帶著詭異美感的鬼首圖案浮現出來，旁邊的“三”字古篆更是森然欲活。
“將這印鑑拓印幾份，透過最隱秘的渠道，送給‘墨韻齋’的墨先生。”蘇瑾將拓印好的紙遞給趙壯，“什麼也不用多說，只問此物來歷。另外，讓我們在帝都的‘耳朵’，也暗中查訪，是否有與此印鑑相關的傳聞或記載。”
他不能將希望完全寄託於“雲紋”，必須多線並進。雖然雲紋令的三次機會己用完，但這種“諮詢”性質的幫助，或許對方願意在之前合作的基礎上給予回應。
“是！”趙壯小心收好拓印紙。
“乙三那邊，暫停刑訊。”蘇瑾沉吟道，“換個方式，把他單獨關押，斷水斷糧一日。然後，找一個絕對可靠的、擅長模仿筆跡和口音的人……”
一個針對乙三心理防線的計劃在他腦中形成。硬的不行，就來軟的，攻心為上。
趙壯領命而去。
蘇瑾獨自在房中踱步。扳倒乙三隻是拔除了眼前的一根刺，但“幽冥道”這條毒蛇依舊隱藏在暗處，還有那能與這等殺手組織牽連的“朝中大人物”……不將其連根拔起，他寢食難安。
他想起乙三潛入時使用的那個玉盒和“赤血鴆羽丸”。這等宮廷禁藥，絕非尋常太醫能夠輕易獲得，更別說帶出宮闈。乙三在宮中的身份、地位，以及他能動用的資源，本身就是一個重要的調查方向。
還有三皇子趙玦……蘇瑾眼神微冷。乙三是他派來的人，無論他知情與否，都脫不了干係。是手下人被滲透利用？還是他本身就和“幽冥道”有所牽連？若是後者，那這位三皇子的野心和手段，就遠比表面看起來更加可怕。
正思忖間，親衛在外通報：“將軍，三殿下府上派人送來密信。”
說曹操曹操到。
蘇瑾收斂心神，恢復那副略帶疲憊的神色。“讓他進來。”
來者是趙玦身邊一名心腹內侍，他恭敬地呈上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低聲道：“殿下聽聞將軍身體不適，憂心如焚，特命奴才送來此信，並叮囑奴才務必親交將軍手中。”
蘇瑾接過信，拆開火漆。信紙上只有寥寥數語，是趙玦的親筆，字跡略顯潦草，似乎書寫時心緒不寧：
“蘇將軍鈞鑒：聞聽將軍貴體欠安，孤心甚憂。前遣太醫，乃一片赤誠，望將軍明察。宮闈水深，人心叵測，望將軍善加甄別，保重自身。北境安危，繫於將軍一身，切莫令親者痛，仇者快。孤，翹首以盼將軍康復，共商大計。”
信的內容看似關切，實則充滿了試探與撇清。趙玦顯然己經得知乙三事發（或許是守將衙門內部的眼線報信，或許是高賢那邊洩露了風聲），他急於撇清與乙三的關係，將乙三定義為“宮闈水深、人心叵測”的個別現象，同時再次強調他與蘇瑾“共商大計”的同盟關係，暗示蘇瑾不要因此事與他產生隔閡。
蘇瑾看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將信紙湊到燭火前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
“回覆三殿下，蘇某多謝殿下掛懷。殿下厚愛，蘇某銘感五內。些許宵小，不足為慮，蘇某自有分寸。待身體稍愈，再當面向殿下謝恩。”蘇瑾對那內侍淡淡道，語氣聽不出喜怒。
內侍躬身應下，悄悄退走。
蘇瑾看著那內侍離去的背影，眼神幽深。趙玦的反應，在他的預料之中。現在就看，這位三殿下接下來的動作了。是繼續全力拉攏，還是因為乙三的暴露而改變策略？
當務之急，還是“幽冥道”。
一天後，被斷水斷糧、單獨關押的乙三，精神明顯萎靡了許多。就在這時，一名穿著獄卒服飾、但氣質儒雅的中年男子被“派”來給他送水。男子放下水碗，並未立刻離開，而是看著乙三，忽然用某種極其地道、帶著濃郁鄉音的土語低聲快速說了一句什麼。
乙三原本渾濁的眼神猛地一凝，駭然抬頭看向那“獄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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