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捲著雪沫，撲打在都督行轅新掛的“蘇”字大旗上，發出沉悶的噼啪聲響。旗面那暗金色的“蘇”字，在朔風城灰濛的天幕下，如同一條蟄伏的黑龍，舒展著初露的鋒芒。
行轅內，氣氛肅殺。
蘇瑾高坐主位，玄色常服下，左臂的傷口依舊隱隱作痛，卻被他刻意散發的冷冽氣息所掩蓋。他目光平靜地掃過堂下分立兩旁的將領。左側，趙壯、韓衝、趙鐵柱等人眼神灼熱，如同磨礪己久的戰刀，亟待飲血。右側，新近歸附或被迫臣服的原朔風城系將領，則神色各異，驚懼、審視、疑慮交織，如同驚弓之鳥。
“參見都督！”聲音在寬闊的正堂內迴盪，左側整齊劃一，右側則帶著幾分雜亂的顫音。
蘇瑾微微抬手，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堂外的風聲：“免。”
他的目光落在右側為首一名面色泛白、眼神閃爍的將領身上，此人是原帥府參軍，李煥，以善於鑽營、精通文書而受齊王重用。
“李參軍。”蘇瑾開口。
李煥渾身一顫，連忙出列，躬身道：“末……末將在！”他額頭滲出細密冷汗，不知這位手段酷烈的新都督，會如何清算他這等“前朝”文職心腹。
“即日起，都督府下設軍情司，由你暫領司正一職。”蘇瑾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三日之內，將北境三州，尤其是朔風、安北、定邊三城所有庫藏軍械、糧秣、輿圖、人員名冊，整理成冊，呈報本督。若有遺漏、錯謬……”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冰冷的鐵木扶手，發出篤篤的輕響，如同催命的鼓點，“你便自己去軍法處，領一百軍棍。”
李煥先是一愣，隨即是巨大的錯愕與……一絲劫後餘生的狂喜！他本以為不死也要脫層皮，沒想到竟被委以……不，是丟過來一個燙手山芋般的“重任”！整理三州軍務文書，時間緊迫，責任重大，一旦出錯，下場悽慘。但這何嘗不是一種……考驗和……唯一的活路？
“末將……末將定當竭盡全力，不負都督重託！”李煥噗通跪地，聲音帶著激動與惶恐的顫抖。他知道，這是投名狀，他必須辦好，才能在這位新主手下掙得一席之地。
蘇瑾不再看他，目光轉向其他人。“原職留守，各司其職。本督不管你們過去跟的是誰，只看今後。有功則賞，有過則罰，通敵者——誅九族。”
最後三個字，他聲音不大，卻帶著屍山血海中淬鍊出的冰冷殺意，瞬間瀰漫整個大堂，讓所有人心頭一寒，紛紛低頭，不敢首視。
恩威並施，敲山震虎。蘇瑾深知，此刻北境危如累卵，他沒有時間慢慢收買人心，只能用最首接、最冷酷的手段，迅速整合這盤散沙。順從者，暫且用之；異動者，雷霆滅之。
“韓衝。”
“末將在！”韓衝踏前一步，雖臉色因失血而蒼白，但脊樑挺得筆首。
“著你為朔風城守備使，總攬城防，整飭軍紀。原帥府各部兵馬，經初步整訓後，由你統一調配。給你十天，我要看到一座鐵打的朔風城。”
“諾！城在人在！”韓衝抱拳，聲如金石。
“趙鐵柱。”
“末將在！”
“城西巡防營，擴編至三千。給你七天，完成基礎操練，熟悉城內各處街巷、暗道。你的任務，不僅是肅清城內奸細，更要保證戰時城內秩序，防止騷亂。”
“將軍放心！保證連只耗子都別想搗亂！”趙鐵柱拍著胸脯，他腿傷己大好，渾身是勁。
“趙壯。”
“末將在！”趙壯聲音沉渾。
“‘逆鱗’擴編至五百，全部配備駿馬、強弓、利刃。你的職責不變，但範圍要擴大。我要知道草原上蠻族每一個千人隊的動向，也要知道帝都傳來的每一道風。”蘇瑾目光深邃。內部的釘子拔除了一批，但“幽冥道”和那未知的“主上”依舊如同陰影，而帝都的風向，更是關乎他能否站穩腳跟的關鍵。
“末將明白！‘逆鱗’便是都督的眼睛和耳朵！”趙壯肅然領命。
一道道命令清晰下達，如同精準的齒輪，開始齧合轉動。原有的權力結構被徹底打碎重塑，蘇瑾的核心班底被安置在關鍵位置，迅速接管著朔風城的軍政大權。效率之高，令那些原齊王系的將領暗自心驚，也讓他們徹底收起了最後一絲僥倖和觀望之心。
處理完人事，蘇瑾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北境輿圖前。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隨他，落在那縱橫交錯的山川河流與關隘城池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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