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主僕二人離開了，偏廳內似乎還殘留著那一絲屬於帝都的、精於算計的淡雅香氣。蘇瑾摩挲著手中那枚溫潤的羊脂玉佩，雲紋在指尖流淌，帶著冰冷的觸感。
三皇子趙玦……
這位在帝都權力邊緣遊走的皇子，如同一條潛伏在深水下的魚，看似安靜無害，卻在關鍵時刻，悄無聲息地攪動了安北州的局勢，並在此刻，向他遞出了合作的枝條。
這絕非一時興起。趙玦選擇在蘇瑾以雷霆手段拿下安北、震懾定邊，權勢急劇膨脹，卻又因“逾越”之舉引得朝堂非議的這個微妙節點派人前來，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
他展示了他的能量（在御前為蘇瑾說話），表達了他的善意（點明相助之事），也提出了他的期望（未來可能的“奧援”與“方便”）。沒有咄咄逼人的脅迫，也沒有空泛無物的承諾，一切都控制在一種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範圍內。
這是一種低調卻危險的結盟。
蘇瑾走到窗邊，望著朔風城灰濛濛的天空。與皇子結盟，無異於在懸崖邊的鋼絲上跳舞，尤其是與一位看似弱勢、實則心思深沉的皇子。一旦捲入奪嫡漩渦，再想抽身便難如登天。失敗的代價，將是萬劫不復。
但，拒絕嗎？
如今他看似風光，手握三州軍政大權，實則根基未穩。內部，郭謙舊部的隱患尚未完全清除，王煥等人也只是迫於威懾暫時臣服；外部，帝都的太子、齊王視他為眼中釘，草原的阿保機動向不明，還有那神秘的“幽冥道”與“主上”在暗處窺伺。
他需要時間，需要空間來消化北境，打造他的“破陣軍”，積蓄足夠的力量。而朝中有一個能夠為他分擔壓力、提供資訊的盟友，無疑能為他爭取到寶貴的喘息之機。
三皇子趙玦，或許不是最好的選擇，但眼下，卻是最現實的選擇。至少，這位皇子懂得隱忍，懂得投資未來，而非像太子、齊王那般急功近利。
“風險與機遇並存……”蘇瑾輕聲自語，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前世槍林彈雨都闖過來了，今生這場權力的遊戲，他又何懼之有？
他將玉佩收起，藏入懷中貼身之處。這枚玉佩，既是信物，也可能是一個未來的憑證。
“趙壯。”蘇瑾喚道。
“末將在。”趙壯如同影子般出現。
“讓我們在帝都的人，重點關注三皇子一系的動向，尤其是這位沈墨先生。不必刻意接觸，收集資訊即可。”蘇瑾下令。他需要更深入地瞭解這位潛在的盟友，判斷其真正的實力與意圖。
“是。”趙壯應下，隨即又道，“將軍，程維監軍在外面求見，說是……有要事稟報。”
蘇瑾眼中閃過一絲厭煩，隨即化為淡漠：“讓他進來。”
程維幾乎是躬著身子溜進來的，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與方才沈墨那不卑不亢的氣度判若雲泥。
“下官參見侯爺！”程維行禮的幅度幾乎要碰到地面。
“程監軍有何要事？”蘇瑾坐回主位，語氣平淡。
程維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低聲道：“侯爺，下官剛剛收到帝都傳來的訊息，是關於……關於安北州之事的後續。陛下下旨申飭了侯爺，但也嚴懲了郭謙父子，並默認了趙將軍署理安北州軍務。朝中雖有雜音，但太子殿下似乎……並未深究。”
他這是在表功，暗示自己在其中可能發揮了“積極作用”，或者說，是在向蘇瑾表明，他程維現在徹底是“自己人”了，連帝都太子的動向都願意透露。
蘇瑾心中冷笑，面上卻微微頷首：“嗯，本侯己知。有勞程監軍費心。”
得到蘇瑾這不算熱情的回應，程維卻如同吃了蜜糖般，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侯爺言重了，此乃下官分內之事！下官定當恪盡職守，為侯爺分憂，絕不負陛下與侯爺重託！”他將“陛下”與“侯爺”並列，其心意昭然若揭。
“監軍有心了。”蘇瑾懶得與他虛與委蛇，“若無事，便下去休息吧。”
“是，是，下官告退，侯爺也請早些歇息。”程維心滿意足，躬身退了出去。
看著程維消失的背影，蘇瑾揉了揉眉心。小人如鬼，驅之不盡，但用好了，有時也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至少，有程維這個“聯署”監軍在，他在程式上做的許多事，會少很多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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