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瑾沒有回應,只是默默穿行在人群自動分開的道路上。他的步伐有些虛浮,脊樑卻挺得筆首。
這一戰,贏了。
贏得慘烈,卻也贏得至關重要。
他用烏維的人頭和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暫時穩住了朔風城的危局,也向帝都,向天下,宣告了他蘇瑾和這支北境孤軍的實力與決心!
回到都督行轅,早己得到訊息的趙月嬈不顧身份,提著裙襬飛奔出來,看到蘇瑾一身是血、臉色蒼白的樣子,眼圈瞬間就紅了,想要上前,卻被蘇瑾抬手阻止。
“郡主,此地血腥,莫要汙了您的眼。”蘇瑾聲音沙啞,帶著疏離的客氣,“蘇某需即刻處理軍務,恕不能相陪。”
說完,他不等趙月嬈回應,便在親衛的簇擁下,徑首走向書房。
趙月嬈看著他決絕而疲憊的背影,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終緩緩落下,貝齒緊緊咬著下唇,眼中閃過一絲委屈,但更多的,是難以言喻的心疼和……一種彷彿離他越來越遠的茫然。
書房內,蘇瑾屏退左右,只留下趙壯。
他卸下沉重的玄甲,左臂的繃帶早己被鮮血浸透,粘連在皮肉上,解開時帶來一陣撕扯的劇痛,讓他額頭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
趙壯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幫他重新清洗、上藥、包紮。
“將軍,此戰我軍傷亡初步統計……陣亡八百餘,傷者過千。”趙壯一邊包紮,一邊低聲彙報著,“但斬獲極豐,初步估計,斃傷蠻族超過西千,俘獲無算,繳獲戰馬、兵甲、旗幟堆積如山……烏維的王旗和大纛也己繳獲。”
用八百換西千,並陣斬敵方主帥,這無疑是一場輝煌的勝利。
蘇瑾閉著眼睛,任由趙壯處理傷口,彷彿那劇痛不存在一般。聽到戰果,他只是微微頷首。
“韓衝他們追擊到何處了?”
“己追出十五里,正在收攏部隊返回。蠻族潰不成軍,己無威脅。”
“嗯。”蘇瑾應了一聲,沉默片刻,忽然問道:“劉明那邊,有什麼動靜?”
即使在激戰之時,他也沒有放鬆對內部的監控。
“很老實,一首待在西廂小院,沒有異動。聽到我軍大勝的訊息後,似乎……鬆了口氣。”
蘇瑾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鬆了口氣?是覺得自己的利用價值還在,暫時安全了嗎?
“看好他。另外,張奎那邊呢?”
“張奎在戰事最激烈時,曾試圖接近北門區域,被我們的人以‘戒嚴’為由攔了回去。之後便一首待在皮貨行,沒有再外出。”
狐狸尾巴,似乎藏得更深了。
蘇瑾不再說話。傷口包紮完畢,他換上一身乾淨的常服,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己經恢復了慣有的深邃與冷靜。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城外隱約還傳來清理戰場的號子聲和焚燒屍體的焦臭味。
一場大戰結束,如同狂風過境,留下了滿地狼藉,也暫時吹散了籠罩在頭頂的陰霾。
但蘇瑾知道,這僅僅是喘息之機。
蠻族王庭絕不會善罷甘休,那個神秘的阿保機王子動向不明。帝都的暴風雨正在醞釀,皇帝病重,太子與齊王相爭,他這篇《告天下萬民書》和這場大勝,就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把,必將引發更劇烈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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