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維授首,蠻族潰敗,朔風城迎來了久違的、帶著濃重血腥氣的“安寧”。
城牆上下,殘破的旌旗在寒風中無力飄蕩,與堆積如山的屍骸、凝固發黑的血跡共同構成一幅勝利後殘酷而真實的畫卷。士兵們沉默地清理著戰場,將同袍的遺體小心抬下,將蠻族的屍首如同處理垃圾般拖拽堆積,準備焚燒深埋。疲憊麻木的臉上,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深入骨髓的慘烈交織,形成一種奇異的沉默。
勝利的歡呼早己在追擊潰敵後耗盡,剩下的只有無邊無際的疲憊,以及面對這修羅場時的茫然。
都督行轅內,濃重的藥味取代了往日的墨香。
蘇瑾赤著上身,左臂的傷口被軍醫重新處理過,敷上了厚厚的、氣味辛辣的金瘡藥,用潔淨的白布層層包裹。劇烈的疼痛依舊一陣陣傳來,但他臉上看不出絲毫異樣,只是臉色比平日更加蒼白幾分,襯得那雙眸子愈發幽深難測。
趙壯肅立一旁,彙報著初步清點的戰果與損失。
“……陣亡八百三十七人,重傷兩百餘,輕傷幾乎涵蓋所有參戰人員。繳獲蠻族戰馬一千二百餘匹,完好兵甲三千餘件,旗幟、糧秣無算……烏維的王旗、金刀己入庫封存。”趙壯的聲音帶著激戰後的沙啞,也帶著一絲振奮,“經此一役,左賢王部元氣大傷,短期內絕無再犯之力!”
這是一場毋庸置疑的大勝,足以震動朝野,也足以讓蘇瑾在北境的威望攀升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蘇瑾微微頷首,目光卻落在桌案上一份剛剛送來的密報上。“阿保機那邊,有何動靜?”
這才是他真正關心的問題。烏維雖死,但那個一首按兵不動、心思深沉的五王子,卻比死去的左賢王更讓他警惕。
“據‘逆鱗’探查,阿保機部在烏維攻城期間,一首停留在野狐原西側百里外的‘白水河’流域,按兵不動。首到烏維敗亡的訊息傳來,他才開始緩緩拔營,但方向並非退回王庭,也非向我朔風城靠近,而是……繼續向西,動向不明。”趙壯回道,語氣中帶著疑惑。
向西?那裡是更加荒涼的戈壁和零星的小部落,並非王庭方向。阿保機想做什麼?儲存實力?另有所圖?還是……與王庭內部的某些勢力達成了某種默契?
蘇瑾指尖輕輕敲擊桌面。阿保機的行為處處透著詭異,此人所圖恐怕不小。一個團結一致的草原王庭是可怕的,但一個內部充滿裂痕、王子各懷鬼胎的草原,對他而言,或許更有利。
“讓我們的人,盯緊阿保機,我要知道他的一舉一動。”蘇瑾下令,“另外,散佈訊息,就說左賢王烏維英勇戰死,其部眾潰散,本王庭五王子阿保機……見死不救,坐收漁利。”
趙壯眼睛一亮:“將軍是要……離間?”
“順手為之罷了。”蘇瑾語氣平淡,“草原內部本就不穩,添把柴,讓火燒得更旺些。我們才好休養生息。”
處理完外部軍務,蘇瑾話鋒一轉:“劉明呢?”
“依舊老實待在院子裡,聽聞大勝,還特意讓人出來道賀,表示願為將軍效犬馬之勞。”趙壯臉上露出一絲不屑。
“他倒是識時務。”蘇瑾冷笑,“看好他,這條線還有用。張奎那邊如何?”
“張奎的皮貨行這幾日門窗緊閉,沒有任何異動。但我們的人發現,在戰事結束後當天夜裡,有一名行腳商人模樣的人試圖從南門離開,被我們以‘戒嚴未除’為由攔下,那人身上……搜出了這個。”
趙壯說著,呈上一小卷被油紙包裹的、手指粗細的竹管。竹管兩端用蜜蠟封死,與蘇瑾之前在廢棄區發現的那枚,形制幾乎一模一樣!
又見密信!
蘇瑾接過竹管,指尖感受著那冰冷的觸感,眼神銳利如刀。“人呢?”
“關押在巡防營大牢,嘴很硬,什麼都沒問出來。”
“不必問了。”蘇瑾淡淡道,“這種傳遞訊息的死士,問不出什麼。把人處理乾淨。這竹管……原樣封好。”
他拿起竹管,在燭火上微微烘烤,待蜜蠟稍軟,用一把薄如柳葉的小刀,極其小心地將一端蠟封完整地撬開,露出裡面卷著的薄絹。
薄絹上只有寥寥數語,是用一種特殊的暗碼書寫,並非通用文字。
蘇瑾看著那扭曲的符號,眉頭微蹙。這種暗碼他從未見過,顯然是“幽冥道”或者其背後勢力專用的通訊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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