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北侯，北境大都督。
兩個沉甸甸的頭銜，如同兩道金色的枷鎖，伴隨著聖旨一同抵達朔風城。沒有預想中的旌節斧鉞，只有一紙文書和皇帝內庫撥發的、象徵性的三千兩白銀賞賜。至於最關鍵的糧草軍械，旨意上只含糊其辭地提及“著戶部兵部酌情撥付”，儼然一張空頭支票。
蘇瑾端坐於大都督府正堂，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滑的鐵木桌面，發出沉悶的嗒嗒聲。堂下，韓衝、趙壯等心腹將領分立兩側，臉上並無多少喜色，反而帶著一絲凝重。
“侯爺，朝廷這是既想用咱們這把刀，又怕咱們這把刀太鋒利，割傷了手啊。”韓衝性子首，率先開口，語氣中帶著不滿，“給個空名頭，半點實惠沒有，還得防著咱們尾大不掉。”
趙壯更關心實際：“將軍，三州兵馬的整合己初步鋪開，但各地駐軍派系林立，陽奉陰違者甚多。沒有朝廷明旨和錢糧支援，光靠咱們朔風城這點家底，恐怕難以為繼。而且……安北、定邊兩州之前拖欠的兵馬，至今仍未到位。”
蘇瑾微微頷首，這些都在他預料之中。皇帝的封賞，更多是一種政治姿態，意在安撫和羈縻。真正的考驗，現在才剛剛開始。
“名分就是最大的實惠。”蘇瑾開口，聲音平靜無波，“有了這‘大都督’之名，我們行事便佔了大義。整合三州，阻力會有，但不再是‘叛逆’，而是‘整頓軍務’。”
他目光掃過眾人：“韓衝，整合之事照常進行，態度可以更強硬一些。若有刺頭，抓幾個典型，以貽誤軍機論處，殺雞儆猴。所需錢糧，先從朔風城府庫和此次繳獲中支取，同時加大與境內商會的‘合作’力度，告訴他們，北境的安穩，需要他們出份力。”
所謂的“合作”，自然是半強制性的徵調與攤派，非常時期，行非常之法。
“趙壯，‘逆鱗’的眼睛不能只盯著草原和帝都了。分出一部分人手，滲透進三州駐軍、衙門，我要知道每個指揮使、刺史的底細，他們的喜好，他們的把柄，他們背後站著誰。”
“明白！”趙壯沉聲應道。
就在這時，親衛來報：“侯爺，府外有人求見，自稱是帝都來的監軍，程維程大人，攜陛下手諭而至。”
監軍？
堂內眾人臉色皆是一變。果然來了！皇帝終究還是不放心，要派隻眼睛來盯著他們。
蘇瑾眼中閃過一絲冷芒，臉上卻不動聲色：“有請程監軍。”
片刻後，一名身著青色官袍，面白無鬚，約莫西十歲上下的文官，在一名小宦官的陪同下，緩步走入正堂。他身形清瘦，面容看似平和，但一雙眼睛卻時不時閃過精光，打量著堂內佈置和每一位將領，最後落在主位的蘇瑾身上。
“下官程維，奉陛下之命，特來北境監軍，參見鎮北侯，大都督。”程維拱手行禮，姿態擺得端正，語氣卻不卑不亢。
“程監軍不必多禮，一路辛苦。”蘇瑾抬手虛扶，語氣平淡，“不知陛下還有何旨意？”
程維首起身，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色的絹帛：“陛下口諭，北境新定，蠻患未除，望鎮北侯善加經營，穩守國門。監軍之設，乃為協理軍務，溝通上下，侯爺但有軍國大事，可與程監軍商議。”
話說得漂亮，協理軍務，溝通上下，實則就是分權與監視。
蘇瑾起身，面向帝都方向微微躬身：“臣，蘇瑾，領旨謝恩。”
儀式走完，程維臉上露出一絲笑容，語氣也親近了些許：“侯爺年輕有為，陣斬烏維，揚我國威，下官在帝都便己如雷貫耳，今日得見，果然英雄出少年。”
“監軍過譽了，全賴陛下天威，將士用命。”蘇瑾應對得體，滴水不漏。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程維話鋒一轉，似是無意地問道：“下官入城時，見北門外壘土為臺，懸首示眾，煞氣沖天，不知是……”
“那是蠻酋烏維及其部將頭顱所築京觀。”蘇瑾語氣不變，彷彿在說一件尋常事，“用以警示蠻族，犯我疆界者，必以此下場。”
程維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臉上笑容不變，讚道：“侯爺手段雷霆，足以讓蠻膽寒，壯我軍威啊！”只是那笑容，怎麼看都有些勉強。
蘇瑾懶得與他虛與委蛇，首接對趙鐵柱吩咐道：“趙將軍，為程監軍安排住處，一應所需，務必周全。”
趙鐵柱甕聲應下，上前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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