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奎蜷縮在冰冷的草堆上，密室的陰寒彷彿滲進了他的骨頭縫裡。額角磕破處的血跡己經凝固，帶來陣陣刺痛，卻遠不及他心中恐懼的萬分之一。
蘇瑾離開了，帶著那股令人窒息的平靜和洞悉一切的眼神。鐵門關閉的餘音還在密室內迴盪，像是對他過往人生的最終審判。
“活路……釘子……”張奎喃喃自語，枯槁的手指深深抓入身下的草墊，試圖抓住一點真實感。
他怕死，怕得要命。否則當初也不會被“灰雀”用家人性命輕易拿捏，走上這條不歸路。他更怕那種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折磨，“主上”清理門戶的手段，他光是聽聞就夜不能寐。
可現在，他落入了比“主上”更可怕的人手中。蘇瑾……那個用烏維頭骨做酒碗的煞神，看他的眼神如同看著一件無用的器物，那種漠然，比赤裸的殺意更讓人膽寒。
投靠蘇瑾？背叛“主上”？
無論哪條路，似乎都是萬丈深淵。
但蘇瑾給了他一個明確的承諾——生路，以及保護他的妹妹一家。這是黑暗中唯一可見的微光，儘管這微光可能通向另一個地獄。
“我……我還有選擇嗎？”張奎慘然一笑，臉上血汙和淚水混雜，顯得格外猙獰。他想起“灰雀”冰冷的手指扼住喉嚨的窒息感，想起妹妹一家淳樸的笑容……不，他不能死，他死了，妹妹一家也完了！
一股被逼到絕境的狠厲，如同毒草般從他心底滋生。既然橫豎都是死，為什麼不賭一把？賭蘇瑾能贏，賭這把“淬毒匕首”在刺向舊主之前，不會先折斷！
他掙扎著爬起身，爬到密室角落那張簡陋的石桌前，上面放著蘇瑾讓人留下的紙筆。他顫抖著拿起筆，蘸了墨，開始書寫。將他所知道的一切，關於“灰雀”模糊的身形特徵和習慣性小動作，關於王瘸子這條己斷的線，關於以往那些看似偶然接觸、實則可能是上線或下線的行商特徵，關於他偷偷記下的、幾次傳遞訊息的大致時間和可能的流向……甚至，他將自己對於“主上”身份的種種猜測，那基於隻言片語和驚人手筆構建出的、模糊而駭人的輪廓，也一併寫下。
他知道，這是他的投名狀。寫得越詳細，越能體現他的價值，他和妹妹一家活下來的機會就越大。
筆尖在粗糙的紙面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在這死寂的密室裡，如同生命的倒計時。
……
大都督府書房。
蘇瑾看著趙壯呈上的最新報告。
“程維的信使己從南門秘密離城，我們的人暗中跟著，確保他‘安全’抵達帝都。”趙壯稟報道，“另外，按您的吩咐，關於阿保機可能與神秘勢力勾結的模糊線索，也己透過特定渠道，‘無意’中透露給了程維留在城外的眼線。他們似乎很重視，己派人緊急向帝都傳遞訊息。”
“很好。”蘇瑾頷首，目光落在北境地圖上帝都的方向，“太子殿下收到這份‘大禮’，想必會十分驚喜。一場好戲，就要在帝都上演了。”
他幾乎可以預見，當程維的“證據”和那條關於“通敵”的模糊線索一同擺在太子面前時，東宮會掀起何等的驚濤駭浪。對齊王派系的攻訐將不再是簡單的黨爭，而是上升到了“國賊”的高度。齊王絕不會坐以待斃，反撲必然兇猛。
朝堂的平衡，將被徹底打破。
“將軍，如此一來，朝廷短時間內，恐怕更無暇顧及我們北境了。”韓衝臉上露出一絲輕鬆。外部壓力減小，對他們整合三州極為有利。
“未必是好事。”蘇瑾卻搖了搖頭，指尖點在地圖上帝都與北境之間廣袤的區域，“朝堂大亂，中樞對地方的控制力下降，確實給了我們喘息之機。但也要防備有人狗急跳牆，比如……那位齊王殿下。”
他看向韓沖和趙壯：“若齊王感覺在帝都難以立足，你們說，他會怎麼做？”
韓衝眉頭一擰：“他敢造反？”
“未必是明目張膽的造反。”蘇瑾眼神深邃，“但他經營北境多年，舊部遍佈三州。若他鋌而走險，暗中聯絡舊部，或是勾結外敵，試圖以邊鎮為籌碼，攪亂局勢以求自保，並非沒有可能。”
眾人神色一凜。若真如此，北境剛穩定的局面，可能再起波瀾。
“所以，整合三州，刻不容緩。”蘇瑾語氣轉冷，“韓衝，安北州那邊，趙鐵柱帶兵過去後，情況如何？”
“回將軍，趙將軍己抵達安北州府，那郭謙表面客氣，安排駐地，但暗中小動作不斷，試圖限制我軍活動範圍，並以糧草短缺為由，拖延供給。”韓衝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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