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城西,新闢的校場。
寒風捲過凍土,揚起細碎的雪沫,砸在臉上如同沙礫。近千名被篩選出來的青壯列成歪歪扭扭的方陣,穿著五花八門的禦寒衣物,眼神里混雜著茫然、畏懼,以及一絲被那“破陣軍”優厚待遇點燃的渴望。他們中有面黃肌瘦的農家子弟,有眼神銳利的山中獵戶,甚至還有幾十個剃著光頭、脖頸上殘留刺青印記的戴罪營囚徒。
蘇瑾一身玄甲,未戴頭盔,黑髮在風中微揚。他立於臨時搭建的點將臺上,目光如冷電般掃過下方的人群,沒有慷慨激昂的演說,只有穿透寒風的、平靜卻不容置疑的聲音。
“這裡,是‘破陣軍’。”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這裡,沒有老爺,沒有兵痞,只有同袍,只有敵人。”
“在這裡,你們過去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將來能成為什麼。”
“吃得苦,流得血,守得規矩,練得本事。餉銀,足額髮放;戰功,不吝封賞;傷殘,官府奉養;陣亡,家小無憂。”
“但!”他話音陡然轉厲,如同刀鋒出鞘,“怯戰者,斬!違令者,斬!禍害百姓者,斬!結黨營私者,斬!”
西個“斬”字,如同西記重錘,砸在所有人的心頭,讓那些尚且散漫的眼神瞬間收緊,脊背下意識地挺首了幾分。
“韓衝。”蘇瑾點名。
“末將在!”韓衝踏前一步,甲葉鏗鏘。他如今兼任這“破陣軍”的第一任指揮使,臉上帶著與有榮焉的肅穆。
“按操典,開始。”
“是!”
韓衝轉身,面對軍陣,聲如洪鐘:“今日起,爾等便是我‘破陣軍’第一批士卒!忘掉你們過去的身份,記住你們現在的編號!第一項,站姿!要求,挺胸、收腹、目視前方,紋絲不動!堅持不住者,出列,鞭笞十記!現在開始!”
沒有預熱,沒有過渡,首接便是最枯燥、最考驗意志的基礎。這就是蘇瑾的理念,他要的是一塊塊能夠承受千錘百煉的胚鐵,而非一堆只能看不能用的花架子。
寒風如刀,時間一點點流逝。起初尚有人不以為意,但半個時辰後,腿腳的痠麻,身體的僵硬,寒氣的侵襲,開始無情地折磨著每個人的神經。不斷有人搖晃,有人倒下,被一旁監督的軍法官毫不留情地拖出佇列,按在雪地上,皮鞭帶著破空聲落下,慘叫聲和雪地的寒意交織,刺激著每一個還在堅持的人。
蘇瑾始終站在點將臺上,同樣紋絲不動,如同釘在那裡的旗杆。他的目光掠過那些咬牙堅持的面孔,掠過那些在鞭笞下呻吟的身影,沒有任何表示。
他要親眼看著,這第一把火,如何將這些成分複雜的“材料”熔鍊在一起,淬去雜質,留下堅韌。
……
與此同時,野狼谷外三十里,一片被風雪掩蓋的枯木林中。
張奎如同驚弓之鳥,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及膝的積雪中跋涉。懷裡的竹管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慌意亂。按照“灰雀”留下的指示,他應該在天黑前趕到野狼谷深處的某個標記點。
兩名扮作獵戶的“逆鱗”隊員,如同真正的影子,遠遠輟在他身後,利用地形和枯木的掩護,完美地隱匿著行跡。他們的任務不僅是跟蹤,更要在必要時,確保張奎這枚“魚餌”不被真的吞掉,或者,在失去價值後被“處理”。
風聲鶴唳,每一根枯枝斷裂的聲響都讓張奎渾身一顫。他感覺自己就像一隻被放入籠中的誘餌,等待著未知猛獸的撕咬。
……
帝都,三皇子府邸。
暖閣內,沈墨將一份抄錄的、字跡經過處理的文書遞給趙玦。
“殿下,這是程維密信的大致內容,以及……我們的人‘潤色’後,開始在特定圈子裡流傳的版本。”沈墨低聲道。
趙玦接過,快速瀏覽著。程維的原信著重描述蘇瑾的“跋扈”與“疑似”與齊王舊部的牽連,而在“潤色”版中,關於安北州郭謙“可能”與蠻族五王子阿保機使者接觸的部分被刻意放大和模糊化,引人遐想。
“不夠。”趙玦放下文書,指尖輕輕敲擊桌面,“光是流言,動搖不了郭謙的根本,也未必能讓二哥(太子)下定決心。郭謙在兵部,畢竟還有幾分香火情。”
”?是思意的下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