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維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監軍府邸的。
蘇瑾那雙洞悉一切、冰冷無情的眼睛，如同夢魘，在他腦海中反覆浮現。他癱坐在太師椅上，渾身被冷汗浸透，指尖仍在不受控制地顫抖。書房裡那幾盒來自江南的錦緞，此刻看去不再是榮華富貴的象徵，而是將他拖入深淵的詛咒。
“他知道了……他什麼都知道了……”程維失神地喃喃，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住他的心臟，越收越緊。蘇瑾沒有立刻殺他，這種“留待觀察”的態度，比首接的刀斧加身更令人絕望。這意味著他徹底成了一枚棄子，一枚被雙方捏在手裡，隨時可以碾碎的棋子。
他猛地想起那份己經送出去的“賬目副本”。那裡面羅織的罪名，足以讓任何邊將萬劫不復。蘇瑾明知如此，卻放任他送出……這背後，是何等可怕的自信與算計？
程維不敢再想下去。他掙扎著爬起來，如同一個溺水者，跌跌撞撞地撲到書案前，顫抖著手點燃了油燈。他必須做點什麼，必須向蘇瑾證明他還有用，哪怕只是像一條搖尾乞憐的狗！
他撕下數張白紙，開始瘋狂地書寫。將他所知的一切關於齊王在朝中的勢力、安插在北境的眼線、與江南世家的勾連，以及沈萬金這條線的來龍去脈，儘可能詳細地記錄下來。字跡潦草扭曲，語句顛三倒西，充滿了驚懼與討好。
寫完厚厚一疊，他仔細封好，如同捧著一道救命符，低聲呼喚心腹管家：“快！立刻將此信秘密送往大都督府，親自交到侯爺手中！不得有誤！”
管家見他狀若癲狂，不敢多問，接過信匆匆離去。
程維看著管家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渾身虛脫般滑坐在地，大口喘息著。做完這一切，他內心的恐慌並未減輕，反而因為這種赤裸裸的背叛行為，增添了一層被齊王發現的恐懼。
他現在，是真真正正的，裡外不是人了。
……
大都督府，書房。
蘇瑾看著程維那封字跡慌亂、內容卻頗為詳盡的“投誠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信中所寫，大部分與他透過“逆鱗”和“雲紋”渠道掌握的情報吻合，有些細節甚至更為具體。比如，齊王透過沈萬金，不僅想構陷他，還在秘密接觸幾個江南的海商，似乎有意繞開朝廷，進行某種海外貿易，以充實私囊。
“海外貿易……”蘇瑾指尖輕點桌面。這個時代，海洋意味著巨大的風險和機遇。齊王的手，伸得比他想象中還要長。
“將軍，程維此信，是否可信？”趙壯在一旁問道。
“半真半假，恐慌下的自救罷了。”蘇瑾將信隨手丟進炭盆，火舌迅速將其吞噬，“不過，裡面關於江南海商的資訊，可以留意。讓我們在江南的人，查查是哪幾家海商與齊王府有牽連，具體做些什麼買賣。”
“是！”趙壯應下，又道：“那程維……”
“留著。他越恐懼，吐露的東西會越多。讓他繼續和沈萬金周旋，看看還能釣出什麼魚。”蘇瑾語氣淡漠，“另外，把他這封‘投誠信’的內容，巧妙地透露一點給沈萬金知道。”
趙壯眼神一凝：“將軍是想……逼齊王那邊做出反應？”
“不錯。壓力不能只在我們這邊。”蘇瑾嘴角勾起一絲冷意，“讓我們的齊王殿下也嚐嚐，被自己養的狗反咬一口是什麼滋味。”
處理完程維這攤事，魯匡求見，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與一絲困惑。
“侯爺！您看這個！”魯匡將一塊黑黢黢、表面粗糙、卻隱隱泛著金屬光澤的石頭放在桌上，“這是安北州那邊按您給的圖示，在新發現的礦脈附近找到的伴生礦石！質地極其堅硬沉重，尋常鐵錘難傷分毫！”
蘇瑾拿起那塊石頭，入手沉甸甸，遠超同等大小的普通岩石。他仔細打量著那獨特的黯啞光澤，心臟猛地一跳！
這質感，這分量……難道是……
他強壓下心中的激動，不動聲色地問道：“可曾測試過其特性？”
“試過了！”魯匡連忙道，“耐高溫，極難熔化！而且……而且我們用找到的幾塊稍小些的碎片相互敲擊，能迸發出極其耀眼的火星，遠超火石！只是……以其堅硬程度，難以鍛造成型，目前看來，似乎……並無大用。”
蘇瑾摩挲著這塊冰冷的黑色石頭，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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