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恩其帶回的“機密”，如同在阿保機看似平靜的湖面下投下了一顆石子，漣漪雖不劇烈，卻足以擾動深水下的暗流。
金頂王帳內，阿保機並未完全採信烏恩其帶回的訊息。他生性多疑，尤其對手是能陣斬烏維的蘇瑾。赫連勃勃的謹慎分析更讓他覺得，這或許是蘇瑾故意露出的破綻。
“赫連先生，依你之見，我們當如何應對？”阿保機轉動著墨玉念珠，目光落在帳外廣袤的草原上。
赫連勃勃沉吟道：“殿下，真亦假時假亦真。蘇瑾此舉，無非是想讓我們疑神疑鬼，將精力耗在無謂的內耗上。我們不妨將計就計。”
“哦？如何將計就計？”
“烏恩其帶回的兩條線，程維與那安北州劉方，我們可派人接觸，但只做試探，絕不深入，更不投入重要資源。讓蘇瑾以為我們上了當，放鬆警惕。與此同時，我們明面上可以加大對邊境的騷擾力度，做出急於尋找內應、裡應外合的態勢，實則……”
赫連勃勃走近地圖，手指點在朔風城以南的幾處關隘：“……實則，我們的精銳，可以化整為零，繞過朔風城正面防線，從西線‘野狼谷’一帶滲透進去。那裡山高林密，守軍相對薄弱，而且是安北、定邊兩州新附，統治未穩之地。我們小股精銳潛入，不攻城，只破壞糧道，焚燒倉庫，散佈恐慌。讓蘇瑾首尾不能相顧，疲於奔命！”
阿保機細長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疲兵之計？妙！蘇瑾整合三州，根基未穩，最怕的就是內部生亂，後勤不穩。我們不斷給他放血，讓他無法安心發展。待他焦頭爛額，內部矛盾激化，我們再見機行事。”
“殿下英明。”赫連勃勃躬身，“此外，前往帝都的人選，也需儘快定下。聽聞大胤太子與齊王爭鬥己趨白熱化，皇帝病重，這正是我們的機會。若能說動其中一方，預設甚至支援我們在北境的行動，哪怕只是袖手旁觀，對蘇瑾都是致命的打擊。”
阿保機點了點頭：“人選你定，要機靈，懂中原禮儀，更要忠誠可靠。帶上最好的禮物，不要吝嗇。告訴我們的‘朋友’，草原的戰馬和友誼，隨時為他們準備著。”
“是！”
計議己定，阿保機麾下的戰爭機器開始以一種更隱蔽、更陰險的方式運轉起來。表面上，幾個依附於王庭的中小部落開始頻繁在邊境製造摩擦，小股騎兵呼嘯而來，掠奪一番便走，吸引了朔風城守軍的大部分注意力。
而暗地裡，數支由百戰老兵組成的精銳小隊，則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白水河上游的密林中，他們的目標，是穿越險峻的野狼谷，插入北境的內腹之地。
……
朔風城，大都督府。
蘇瑾看著沙盤上標註的、近期邊境頻繁遭遇騷擾的區域，眉頭微蹙。這些騷擾力度不大，但次數頻繁，地點分散，像是蒼蠅一樣令人厭煩。
“將軍，蠻子這是唱的哪一齣？”韓衝有些煩躁地指著沙盤，“打又不真打，退又不全退，整天在邊境晃悠，消耗我們的精力。”
蘇瑾指尖劃過那些被標記的地點，緩緩道：“他們在試探，也在佯動。真正的殺招，恐怕不在這裡。”
他看向趙壯：“野狼谷方向，有什麼異常嗎？”
趙壯回道：“巡邏的斥候回報，近日在野狼谷外圍發現了一些陌生的足跡和馬蹄印，數量不多，但痕跡很新，而且對方很警惕，抹去了大部分蹤跡。我們的人追進去一段，就被複雜的地形甩開了。”
“野狼谷……”蘇瑾目光一凝。那裡山勢險要，易守難攻，但也因為地形複雜，駐軍不可能覆蓋每一個角落，是滲透的絕佳路徑。阿保機果然沒讓他失望，沒有一頭撞向朔風城這塊鐵板，而是選擇了更狡猾的方式。
“加派‘逆鱗’的好手，深入野狼谷偵查。不要打草驚蛇，以摸清對方滲透路線和人數為首要目標。”蘇瑾下令，“同時，傳令安北、定邊兩州，尤其是靠近野狼谷的村鎮，加強戒備，實行保甲聯防，發現陌生面孔或可疑行跡，立即上報。糧草倉庫等重要設施，守衛加倍。”
“是！”趙壯領命，又道：“將軍，我們是否要主動出擊，清剿這些滲透進來的小股敵人？”
“不。”蘇瑾搖頭，“他們化整為零，我們大軍清剿，事倍功半，反而容易被他們牽著鼻子走。他們想攪亂我們的後方，那我們就將計就計，給他們設個口袋。”
他走到沙盤前，指著野狼谷出口連線的幾個區域：“這些地方，多是新附之地，人心未定。傳令給趙鐵柱和王煥，讓他們在這些區域‘故意’露出一些破綻，比如‘疏於防範’的糧隊，‘守衛鬆懈’的小型軍械庫……引他們來劫。然後，埋伏重兵，來一個，吃一個！”
韓衝眼睛一亮：“甕中捉鱉！妙啊！正好也藉此機會，看看安北、定邊兩州新整編的軍隊，實戰能力如何。”
“正是此意。”蘇瑾點頭，“但要把握好分寸，餌要香，但不能真被咬掉。具體如何佈置，你們下去仔細推演。”
“末將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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