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巴拉帶著那份既令人心動又充滿未知的協議,如同懷揣著一團熾熱的火炭,匆匆離開了朔風城。他需要儘快返回部落,將鎮北侯的條件呈報給首領。五十匹戰馬是一次性的財富,而一條可能壟斷西部草原鹽路的渠道,則是源源不斷的活水!這其中的利害關係,足以讓整個部落的長老們爭論上三天三夜。
蘇瑾站在大都督府的望樓上,看著那隊草原騎士消失在茫茫雪原盡頭,眼神平靜無波。他並不擔心灰鹿部會拒絕,生存和利益的誘惑,遠比所謂的忠誠和盟約更為首接和猛烈。他撒下的不僅是鹽,更是慾望的種子,只待它在草原的土壤裡生根發芽,悄然改變力量的格局。
“將軍,此舉是否過於冒險?”趙壯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若灰鹿部壯大,反過來與阿保機聯手,或是利用鹽路之便,窺探我北境虛實……”
“風險與機遇,從來並存。”蘇瑾沒有回頭,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格外清晰,“灰鹿部得了鹽路,首先衝擊的,是其他依靠傳統渠道獲取食鹽的部落利益,尤其是那些與阿保機關係密切的大部落。他們會首先成為眾矢之的,內部消化這份‘厚禮’就需要時間。其次,依賴一旦形成,便難以掙脫。他們需要我們的鹽,就需要用羊毛、皮張,尤其是‘火油’來換。這些東西,在他們看來是累贅,在我們手中,卻是未來的利器。”
他頓了頓,繼續道:“至於窺探虛實……讓他們看。我們要做的,是讓他們看到我們想讓他們看到的‘虛實’。傳令下去,與灰鹿部接壤的邊境哨卡,可以適當‘鬆懈’一些,讓他們的商隊能‘偶然’看到我們‘破陣軍’操練時‘士氣高昂’但‘裝備尚顯不足’的一面。偶爾,也可以讓一兩個‘醉酒計程車卒’,在酒館裡抱怨幾句‘糧餉拖延’的牢騷。”
趙壯瞬間明白了蘇瑾的意圖——示敵以弱,麻痺對手,同時反向傳遞經過加工的資訊。“逆鱗”會確保這些“偶然”和“牢騷”被精準地送達該聽到的人耳中。
“屬下明白了,這就去安排。”趙壯心悅誠服。
……
野狼谷的積雪更深了,幾乎沒過膝蓋。一支十人組成的“破陣軍”偵查小隊,踩著齊膝的深雪,艱難地在密林中穿行。他們是新兵,編號從戊九十到戊九十九,帶隊的是個臉上帶著一道淺疤的老兵,編號丙十五。
“都機靈點!這鬼地方,除了狼,可能還有比狼更狠的東西!”丙十五壓低聲音,警惕地掃視著周圍被積雪覆蓋的嶙峋怪石和枯木。寒風颳過,帶起雪沫,也帶來了遠處隱約的、類似狼嚎卻又更顯短促尖利的聲音。
新兵們緊握著手中剛剛配發不久、磨礪得鋒利的戰刀,呼吸急促,眼神里既有緊張,也有初生牛犢的興奮。他們是“破陣軍”第一批進行實戰野外偵查的新兵,這次任務,是追蹤之前那支被伏擊的草原滲透小隊可能留下的殘餘蹤跡,並繪製野狼谷更深處的地形圖。
編號戊九十一的漢子,此刻作為小隊的前哨,動作比其他人更為敏捷,他利用枯木和岩石的掩護,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向前摸去。戴罪營的經歷,讓他比這些農家子弟出身的同袍更熟悉如何在惡劣環境中隱藏和生存。
突然,他蹲下身,扒開一處岩石下的積雪,露出了幾個被刻意用枯枝掃過、卻依舊能辨認出的模糊腳印。腳印的方向,指向谷內一處更加幽深、兩側崖壁如同刀削斧劈的狹窄裂谷。
“頭兒,有發現!”戊九十一壓低聲音,向後打了個手勢。
丙十五迅速靠攏,仔細檢查著腳印,又抬頭看了看那片如同巨獸張開大嘴的裂谷,眉頭緊鎖:“方向是進去了……但這地方,太適合埋伏了。”
“怎麼辦?進去嗎?”另一名新兵問道,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丙十五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斷:“侯爺令,偵查為主,遇敵不可戀戰。戊九十一,你跟我先進去探十丈,其他人原地警戒,以弓弩掩護。若有異動,立刻後撤,發出響箭為號!”
“是!”
戊九十一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閃過一絲兇悍的光芒,緊了緊手中的刀,貓著腰,跟著丙十五,一前一後,小心翼翼地摸進了那片光線昏暗的裂谷。
裂谷內寒風更甚,帶著一股陰冷的溼氣,兩側崖壁上懸掛著冰凌,如同無數倒懸的利劍。腳下的路佈滿碎石,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
前行約七八丈,地勢略微開闊,形成一個不大的冰蝕平臺。平臺中央,散落著一些明顯是人為丟棄的雜物——幾塊啃食過的、帶著牙印的凍硬肉乾,一小堆熄滅不久、被雪半掩的篝火灰燼,甚至……還有一小片被撕裂的、帶著暗褐色血跡的灰色布條,與草原人常穿的皮襖內襯顏色一致。
“他們在這裡停留過,還有人受了傷。”丙十五撿起布條,湊到鼻尖聞了聞,肯定地說道。
戊九十一則蹲在灰燼旁,用手扒拉著,指尖觸碰到一個硬物,他挖出來,是一枚造型古樸、頂端鑲嵌著綠松石的青銅箭頭。這絕非朔風城制式箭簇。
就在他拿起箭簇的瞬間,異變陡生!
“嗖!”
一支弩箭毫無徵兆地從側上方崖壁的縫隙中射出,帶著淒厲的尖嘯,首取戊九十一的咽喉!速度快得驚人!
戊九十一汗毛倒豎,生死關頭,在戴罪營磨礪出的本能讓他幾乎不假思索地向後猛地一仰!
“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