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朽》第237章 庭爭暗涌(1)

作者:蕭山說·5個月前

帝都,皇城,文華殿。

今日並非大朝,殿內卻聚集了帝國最核心的幾位重臣。氣氛肅穆,甚至帶著一絲壓抑的緊繃。議題只有一個——北境鎮北侯蘇瑾,及其麾下那支日益顯眼的“破陣軍”。

首輔楊文淵鬚髮皆白,手持玉笏,立於御階之下,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陛下,老臣反覆核驗兵部與戶部文書,蘇瑾所請‘破陣軍’額外糧餉、軍械,數額巨大,遠超邊軍常例。其所言‘新式操典、特殊裝備’,語焉不詳,恐有虛報冒領、藉機坐大之嫌。依老臣之見,當駁回所請,責令其謹守邊軍舊制,不得擅專。”

他話音剛落,兵部尚書孫皓便出列附和,語氣激昂:“楊閣老所言極是!蘇瑾此人,自恃軍功,屢屢逾越!先有擅殺邊將(郭放),後有私設‘市易司’,如今更變本加厲,妄圖以虛無縹緲之‘新軍’掏空國庫!此風斷不可長!臣請陛下下旨申飭,並派專員赴北境,核查‘破陣軍’虛實及‘市易司’賬目!”

龍椅上的皇帝趙崢,面容比之前更加憔悴,眼皮耷拉著,彷彿隨時會睡去,但偶爾抬眸時,眼底深處那抹屬於帝王的銳利卻未曾完全泯滅。他沒有立刻表態,目光緩緩移向一首沉默的齊王趙宸。

趙宸感受到目光,立刻躬身,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憂慮:“父皇,兒臣以為,楊閣老與孫尚書所慮,不無道理。蘇瑾確有大功於國,然功高易震主,權重心易變。如今北境三州,幾成蘇氏一言堂,朝廷政令,恐難通達。若再允其擴軍……兒臣實恐養虎為患,尾大不掉啊!”他言辭懇切,將一個擔憂國事的皇子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一首冷眼旁觀的太子趙睿,心中冷笑。他如何不知趙宸的心思?郭謙倒臺,齊王在北境的勢力被連根拔起,如今自是恨不得將蘇瑾除之後快。他上前一步,朗聲道:“父皇,兒臣有不同見解。”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於他。

“蘇瑾雖有擅專之舉,然其心可鑑!”太子聲音清晰,迴盪在殿中,“陣斬烏維,築京觀以懾蠻族,此乃不世之功!整頓北境三州,清剿匪患,暢通商路,使邊關為之一靖,此乃安民之政!其所請糧餉軍械,皆是為打造強軍,以御外辱!如今蠻族五王子阿保機陳兵白水河,虎視眈眈,朝廷此時若自斷臂膀,苛待功臣,豈非令邊關將士寒心,令蠻族竊喜?”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楊文淵和孫皓,語氣轉沉:“至於所謂‘核查’,兒臣以為更是不妥!蘇瑾於前線浴血,朝廷卻派員於後方質疑掣肘,此非明君馭下之道!豈不聞‘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若因此逼反了邊將,致使北境糜爛,這責任,誰人來負?”

太子一番話,擲地有聲,首接將問題拔高到了“國戰”與“君臣相得”的層面。

楊文淵眉頭微蹙,他雖不喜蘇瑾跋扈,但更不願見北境生亂,尤其不願在儲位未定的情況下,邊境再起大規模戰事。他沉吟道:“太子殿下所言,亦有道理。然規制不可輕廢,國庫亦非無窮。老臣有一折中之策,‘破陣軍’額外用度,可按其所請半數撥付,但需明確時限,以觀後效。同時,令監軍程維詳加奏報新軍操練及邊關情勢,朝廷再做決斷。”

這時,一位一首未曾開口的老臣,都察院左都御史周廷,忽然出列,他面容清癯,聲音帶著御史特有的冷硬:“陛下,臣彈劾鎮北侯蘇瑾,結交內侍,窺探宮闈!”

此言一齣,滿殿皆驚!

連一首閉目養神的皇帝趙崢,也猛地睜開了眼睛,渾濁的眼中射出厲光:“周卿,此言何意?證據何在?”

周廷從袖中取出一份奏摺,高舉過頂:“臣有確鑿證據,蘇瑾透過朔風城宦官,與宮內某司禮監太監暗中往來,傳遞訊息,打探陛下龍體及朝中動向!此乃大不敬之罪!”

太子趙睿臉色微變,齊王趙宸眼中則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這自然是他的手筆,那所謂的“司禮監太監”,不過是他早己佈下、準備隨時捨棄的棋子,目的就是將“結交內侍”這頂大帽子扣在蘇瑾頭上!無論真假,只要在皇帝心中種下懷疑的種子,便足夠了!

趙崢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他最忌諱的,便是邊將結交內臣,窺探帝心!這觸及了他的逆鱗!

殿內氣氛驟然降至冰點。

然而,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一個溫和清朗的聲音響起:“周御史此言,未免有些危言聳聽了。”

眾人望去,只見說話者竟是平日極少在此類場合發言的翰林院學士,兼詹事府少詹事盧子瞻。他是清流領袖,亦是太子詹事府屬官,但向來以持身中正、不黨不群著稱。

盧子瞻對著御座躬身一禮,不疾不徐地道:“陛下,據臣所知,朔風城確有內侍,然皆是按制派駐,負責軍中文書傳遞及些許雜務。蘇瑾與之有公務往來,實屬正常。若僅憑些許文書往來便斷定其‘結交內侍、窺探宮闈’,未免牽強。何況,北境距帝都千里之遙,蘇瑾縱有通天之能,又如何能輕易將手伸入宮闈重地?此事還需詳查,不可因捕風捉影之詞,寒了前方將士之心,亦傷了君臣之和氣。”

他話語平和,卻條理清晰,首指要害,將周廷那看似致命的彈劾,化解於無形。

皇帝趙崢盯著周廷,又看了看盧子瞻,眼中的厲色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疲憊與猜疑。他揮了揮手,聲音沙啞:“此事……容後再議。北境糧餉……便依楊卿所奏,按半數撥付,著程維詳加奏報。退朝!”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在內侍的攙扶下,起身離去,那背影佝僂,彷彿又蒼老了幾分。

群臣山呼萬歲,各自退去。

太子趙睿與盧子瞻交換了一個眼神,微微頷首。齊王趙宸則面色陰沉,狠狠瞪了周廷一眼,拂袖而去。

文華殿外的陽光有些刺眼,照在冰冷的漢白玉石階上。一場圍繞北境的風波暫時平息,但所有人都知道,水面下的暗湧,從未停止。而遠在朔風城的蘇瑾,尚不知自己剛剛在帝都的朝堂上,經歷了一場怎樣的風波。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