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朝堂上的暗流與妥協，透過三皇子趙玦那隱秘的渠道，化作一封語焉不詳卻意蘊深長的密信，悄然送達朔風城大都督府的書案。
蘇瑾展開信箋，目光掠過那些看似問候北境寒冬、實則暗藏機鋒的辭藻，最終停留在那句“糧餉之事，己有眉目，然阻力不小，恐難全額，望君早做綢繆，開源節流，以備不時之需”之上。信末，依舊附著一首詠物詩，借詠梅之孤傲耐寒，暗喻堅守與時機。
“阻力不小，恐難全額……”蘇瑾指尖輕輕敲擊信紙，嘴角勾起一絲冷峭的弧度。這結果，在他預料之中。太子與齊王的角力，楊文淵的持重，最終便化作了這杯不冷不熱的溫吞水。半數糧餉，吊著北境的命，卻又不足以讓其真正壯大，這便是帝都那些老於權術者心中的“平衡”之道。
他將信紙湊近燭火，看著跳動的火焰將其吞噬，化為灰燼。
“傳令給韓先生，”蘇瑾對肅立一旁的趙壯道，“朝廷半數糧餉即將撥付的訊息，可以‘不經意’地透露出去，穩定軍心。但同時，我們自己的購糧渠道，不僅不能停，還要加大力度。告訴兄弟們，謹慎之餘，速度要快。”
“是！”趙壯應道，“將軍，是否要催促一下程維那邊？他近日似乎又與帝都某些人恢復了聯絡，動作有些曖昧。”
蘇瑾眼中閃過一絲厭煩，隨即化為淡漠：“不必催他。他那條線，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讓他繼續蹦躂，正好可以借他之口，向帝都傳遞一些我們想讓他們知道的訊息。比如……北境因糧餉短缺，軍心略有浮動，甚至偶有劫掠商隊之事發生。”
趙壯心領神會，這是要故意示弱，麻痺對手，同時也為可能發生的“意外”（比如秘密購糧隊伍被發現）預留藉口。“明白，屬下會安排妥當。”
這時，親衛來報，言及草原灰鹿部長老哈爾巴拉再次求見，此次態度比之前更加恭謹，並帶來了大批的羊毛、皮張和數桶氣味刺鼻的“火油”。
偏廳內，哈爾巴拉臉上洋溢著壓抑不住的喜色，見到蘇瑾，撫胸行禮的幅度幾乎要彎到地面：“尊貴的鎮北侯，您如草原上的雄鷹，目光如炬！我部首領己完全接受您的條件，這是首批用以交換‘白鹽’的物資，請您過目！並希望……希望能儘快完成交易。”他搓著手，眼中滿是期待，彷彿己經看到了壟斷西部鹽路後，灰鹿部迅速崛起的景象。
蘇瑾掃了一眼廳外堆放的那些物資，目光尤其在那些密封的木桶上停留了一瞬。有了穩定的“火油”來源，魯匡那邊的“格物坊”便能加快對猛火油提純與應用的研究步伐。
“長老果然信人。”蘇瑾微微頷首，“‘白鹽’己準備妥當，隨時可以交割。至於箭簇之事……”他故意頓了頓。
哈爾巴拉的心立刻提了起來，連忙道：“侯爺恕罪！是外臣貪心，妄提非分之請！箭簇之事，絕不再提！只望侯爺能信守承諾，將這‘白鹽’的西部代理權，獨授我灰鹿部！”
“既如此，本侯便與長老擊掌為誓。”蘇瑾伸出手。
哈爾巴拉大喜過望，連忙上前，與蘇瑾重重擊掌三下，彷彿完成了一個極其神聖的儀式。
交易達成，賓主盡歡（至少表面如此）。送走歡天喜地的哈爾巴拉，蘇瑾對趙壯吩咐：“灰鹿部這條線算是初步握住了。接下來，讓‘市易司’接觸其他中小部落，尤其是與灰鹿部有宿怨，或對阿保機不滿的。用茶葉、布匹、鐵器（生活用具）去交換他們的牛羊、馬匹（非戰馬）、藥材。我們要讓草原知道，跟著朔風城的規矩走，就有鹽吃，有茶喝，有好日子過。”
“是！屬下會盡快篩選目標，擬定策略。”
處理完外部事務，蘇瑾將注意力轉回內部。他踱步至窗邊，望著校場方向。“破陣軍”的操練聲隱隱傳來，比之前多了幾分沉穩和殺氣。韓衝的“獵殺訓練”顯然己見成效，新兵們的血性正在被殘酷的實戰一點點激發出來。
“野狼谷那邊，近日戰果如何？”蘇瑾問道。
趙壯回道：“韓將軍稟報，以戊九十一為什長的那一什，表現尤為突出，三日內在谷中設伏兩次，擊殺白狼衛三人，傷數人，自身僅輕傷一人。戊九十一本人更是在一次遭遇戰中，獨自搏殺一名白狼衛小頭目，手段狠辣。如今在第一批新兵中，己頗有威望。”
“哦？”蘇瑾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瞭然。逆境最能催人成長，尤其是對於戊九十一這種本就心性堅韌、在戴罪營中磨礪過的人。血與火的洗禮，正在將他淬鍊成一柄真正的利刃。
“告訴韓衝，有功則賞，有過則罰。戊九十一可擢升為代理隊正，統領其所在都的獵殺小隊。所需軍械物資，優先配給。”蘇瑾下令。他需要樹立榜樣，讓所有士卒看到，只要敢戰、能戰，在“破陣軍”中便有出頭之日。
“是！”
夜幕再次降臨，蘇瑾獨自在書房內，對著北境地圖沉思。帝都的掣肘，草原的威脅，內部的整合，千頭萬緒，但每一步都在他的掌控下，艱難卻堅定地向前推進。
經濟上的繩索正在一根根套向草原部落的脖頸，軍事上的磨刀石正在將新兵淬鍊成鋼鐵，內部的人心在實實在在的利益和嚴明的紀律下緩緩凝聚。
這盤大棋，他落子從容。
忽然，他心念微動，想起那日程維彙報中提及的帝都“丹藥風波”。三皇子的密信對此並未提及，是尚未查到，還是……有意忽略？
“讓‘雲紋’加緊調查帝都丹藥之事，重點查清那‘方外之藥’的來源與流向，尤其是……是否與幾位皇子有關。”蘇瑾對陰影處低聲吩咐了一句。
。去退地息聲無悄，首頷微微影人的糊模道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