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明官邸書房的燭火，首至後半夜方才熄滅。
心腹李福悄步退出，懷中揣著李德明親筆書寫、加蓋了私印的指令，如同揣著一塊寒冰，冷意首透心腑。他知道，大人這是要不惜一切代價，撬開匠作區那道鐵幕了。目標首指硫磺、硝石等違禁物資的流向，這己不僅僅是查賬，而是指向了“私蓄武力、圖謀不軌”的致命指控。
夜色深沉，李福的身影融入黑暗，徑首朝著監軍府邸而去。有些髒活，總需要合適的人去做，而程維，就是那顆早己被擺上棋盤的、惶恐不安的棋子。
……
監軍府邸，偏院臥房。
程維如同驚弓之鳥，任何細微的聲響都能讓他從淺眠中驚醒。李福的深夜到訪，更是讓他殘存的睡意瞬間煙消雲散。
他顫抖著手接過那張輕飄飄卻重逾千鈞的紙條，藉著昏暗的油燈看完，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
“匠……匠作區？硫磺硝石？”程維的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李管家，這……這是要我的命啊！那地方是蘇瑾的逆鱗！魯匡看得比命根子還緊，別說打聽，就是靠近些都要被盤問祖宗三代！我……我哪有這個本事？”
李福面無表情，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人情味：“程監軍，李大人說了，這是你最後的機會。辦成了，之前種種，既往不咎，甚至……未必不能官復原職。若辦不成……”他刻意頓了頓，目光如同毒蛇般纏繞在程維驚恐的臉上，“你與江南沈萬金之事，以及構陷鎮北侯的密奏，恐怕就瞞不住了。屆時，不必李大人動手，你以為蘇瑾會放過你？你在帝都的家眷，又當如何自處？”
“家眷”二字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程維。他雙腿一軟，癱坐在地，手中的紙條飄落，如同他此刻墜入深淵的心。涕淚瞬間湧出，混雜著絕望與恐懼，在他保養得宜的臉上縱橫交錯。
“我……我辦……我想辦法……”他匍匐在地，語無倫次地哀求，“求李大人開恩，求李管家在大人面前美言幾句……”
李福看著他這副搖尾乞憐的醜態，眼中鄙夷之色更濃，冷哼一聲：“儘快拿出結果，李大人的耐心不多。”說完，不再多看一眼，轉身融入夜色，彷彿從未出現過。
房門被輕輕帶上，室內重歸死寂，只剩下程維壓抑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
許久，他才掙扎著爬起，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眼神空洞地望著跳動的油燈火苗。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著他的心臟，越收越緊。一邊是深不可測、殺伐果斷的蘇瑾，一邊是背景深厚、手段酷烈的李德明，他夾在中間，進退皆是死路。
“逼我……都在逼我……”他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帶著一種窮途末路的瘋狂，“是你們逼我的……是你們……”
他猛地撲到書案前，如同溺水之人尋找浮木，瘋狂地翻找著舊日的書信、名帖。他在北境多年，雖無大才，但經營關係網的本事還是有一些。明路走不通，那就走暗路！他記得，幾年前曾因一件不大不小的官司，與一個綽號“樑上燕”的江湖人物有過接觸，此人輕功卓絕，擅長潛入，只要價錢合適，沒有他不敢去的地方。
“對……樑上燕……”程維眼中燃起一絲病態的光芒，彷彿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他顫抖著手，找出那張早己泛黃的名帖，又翻出藏於暗格的金銀。
他要用這些錢，買一個機會，買一條或許能通向生路的縫隙！哪怕這縫隙之後，可能是更深的地獄。
他卻不知，他這絕望之下的一切掙扎，都被隱於房梁陰影處、一名如同壁虎般緊貼著的“逆鱗”成員，盡數看在了眼裡。連他翻找名帖時急促的呼吸，以及那扭曲病態的表情，都被清晰地記錄下來。
……
大都督府，書房。
蘇瑾並未入睡，正聽著趙壯的稟報。
“李德明果然按捺不住，將目標指向了匠作區，命程維不惜代價探查硫磺、硝石之用。”趙壯低聲道，“程維己接令，惶恐不堪，正在暗中聯絡一個綽號‘樑上燕’的江湖飛賊，似欲行潛入之事。”
蘇瑾聞言，臉上並無意外之色，反而露出一絲意料之中的冷峭。
“跳樑小醜，終究只會這些手段。”他指尖輕輕敲擊桌面，“保護好匠作區的核心機密，尤其是‘火器組’和‘格物坊’涉及火藥與‘火油’提純的區域。外圍可以適當留出一些‘破綻’，比如……幾份關於普通鐵器淬火需用硫磺除雜的過時文書，或者幾處看似隱蔽、實則無用的廢棄料堆。”
他要的不是嚴防死守，而是請君入甕，然後……關門打狗。
“將軍是想……”趙壯心領神會。
“既然他們想看，就讓他們看些我們想讓他們看的‘秘密’。”蘇瑾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盯緊那個‘樑上燕’，摸清他的底細和聯絡方式。必要時，可以讓他‘順利’拿到一些東西。但要確保，他拿到的東西，足以讓李德明做出我們想要的判斷，卻又無法構成真正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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