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朽》第256章 一切都打點好了(1)

作者:蕭山說·5個月前

朔風城的春日黎明,總帶著一股硝煙未散盡的凜冽。大都督府的書房內,蘇瑾指尖捻著一份來自“逆鱗”的密報,上面詳細記錄了程維與那綽號“樑上燕”的飛賊如何透過第三層關係接上頭,以及程維許諾的鉅額賞金和事成之後助其逃離北境的承諾。

“魚兒咬鉤了。”蘇瑾將密報湊近燭火,看著它蜷曲、焦黑,最終化為一小撮灰燼,語氣平淡無波。

趙壯立於下首,低聲道:“將軍,那‘樑上燕’在江湖上以輕功和開鎖技藝著稱,據說曾潛入過太守府庫而未驚動守衛。雖己按您的吩咐,在匠作區外圍佈置了些許‘誘餌’,但若此人真有幾分本事,難保不會窺見一些不該看的東西。是否要……”他做了個抹喉的手勢。

“不必。”蘇瑾抬手,“小丑登臺,若無人喝彩,豈不寂寞?讓他看,甚至……可以‘幫’他看得更‘清楚’些。”

他走到沙盤前,目光落在匠作區的模型上。“告訴魯匡,將那份關於‘改進鐵器淬火需增硫磺用量’的過時文書,連同幾塊廢棄的、含有雜質的硝石樣本,放在丙字柒號廢料庫的顯眼處。那裡靠近圍牆,守衛巡邏的間隙稍長,正好方便我們這位‘樑上燕’兄弟得手。”

“另外,”蘇瑾嘴角勾起一絲冷意,“讓韓衝從‘破陣軍’中挑選幾名機敏且面孔生疏計程車卒,扮作普通工匠,明日午後在丙字柒號庫附近‘忙碌’,故意談論些‘侯爺對新城防器械催得緊’、‘魯大師連日鑽研,似有大進展’之類模糊不清的話語。聲音不必太大,確保能讓潛伏在外的耳朵隱約聽到即可。”

他要編織一個完美的陷阱,讓李德明和程維自以為發現的是蘇瑾私造軍械、意圖不軌的“鐵證”,而實際上,那不過是他隨手丟出的、毫無價值的煙幕彈。

“屬下明白!”趙壯心領神會,立刻轉身去安排。

蘇瑾獨自留在書房,晨光透過窗欞,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他需要李德明犯錯,需要他拿著這些“偽證”去向帝都彙報,更需要藉此機會,將程維這條線徹底收網,並揪出可能潛藏在北境舊吏和軍中的其他釘子。

這是一場心理的博弈。他算準了李德明急於立功的心態,也算準了程維在恐懼驅使下的鋌而走險,更算準了那些隱藏在暗處、對現狀不滿者容易被利益蠱惑的人性弱點。

……

監軍府邸內,程維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夜未眠,眼窩深陷,嘴角起了好幾個火泡。他將好不容易湊齊的金銀細軟塞進一個不起眼的包袱裡,這是給“樑上燕”的定金,也是他為自己預留的、萬一事敗逃亡的盤纏。

“老爺,外面……一切都打點好了。”老管家推門而入,聲音發顫,他是程維從帝都帶來的老人,知道此事兇險萬分。

程維一把抓住管家的手,指甲幾乎掐進對方肉裡,壓低聲音嘶吼道:“告訴他!只許成功,不許失敗!拿到東西,立刻來見我!若是失手……若是失手被擒,他知道後果!”他眼中佈滿血絲,狀若瘋魔。

“老奴……老奴明白!”管家嚇得魂不附體,連連點頭。

與此同時,李德明下榻的官邸。

李德明正對著一幅北境地圖凝神思索。他派出的其他幾路打探訊息的人,回報依舊不盡如人意。蘇瑾對北境的掌控,似乎真的無懈可擊。如今,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程維這條線上,寄託在那個素未謀面的“樑上燕”身上。

“硫磺、硝石……大量採購……”李德明喃喃自語,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蘇瑾啊蘇瑾,你究竟在匠作區裡藏了什麼?若真讓我找到你私造火器、蓄謀造反的證據,便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他彷彿己經看到自己手持鐵證,凱旋迴京,齊王殿下親自出迎,加官進爵的場景。至於程維的死活,以及那個“樑上燕”的下場,根本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棋子,用完了,丟棄便是。

……

夜幕再次降臨,朔風城被黑暗籠罩。一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藉著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潛行到匠作區外圍的高牆下。黑影身形瘦小,動作輕盈如燕,正是“樑上燕”。

他伏在陰影裡,仔細觀察著牆頭巡邏守衛的規律,心中默默計算著時間。程維提供的守衛間隙資訊基本準確,這讓他心中稍安。他深吸一口氣,如同壁虎般貼著牆面向上遊動,竟未發出絲毫聲響。

然而,他並不知道,在他視線難及的更高處,幾名“逆鱗”的成員正如同雕像般隱於黑暗,冷漠地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他更不知道,他所處的位置,以及即將進入的丙字柒號庫,都是被人精心設計好的舞臺。

“樑上燕”順利翻過高牆,落地無聲。他按照程維提供的粗略地圖,貓著腰,如同狸貓般在雜亂的物料堆中穿行,很快便找到了那個標識著“丙柒”的庫房。庫房門鎖看似牢固,卻在他幾根特製的細鐵絲撥弄下,發出輕微的“咔噠”聲,應聲而開。

庫房內堆放著一些廢棄的木料和生鏽的鐵器,空氣中瀰漫著塵土和黴味。他不敢點火摺子,只能憑藉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摸索。很快,他就在一個半開的木箱裡,摸到了幾卷竹簡和幾塊沉甸甸、帶著刺鼻氣味的石塊。

他心中一喜,連忙展開竹簡,藉著月光勉強辨認上面的字跡——“淬火新法……硫磺用量需增三成……侯爺催逼甚急……”雖然看不太全,但關鍵資訊似乎都對得上!他又掂了掂那幾塊硝石樣本,確認無誤。

“得手了!”“樑上燕”強壓住心中的狂喜,將竹簡和樣本小心翼翼塞入懷中,不敢久留,立刻循原路退出庫房,重新鎖好門,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翻牆而出,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他自以為行動天衣無縫,卻不知從他潛入到離開,每一個動作都落入了“逆鱗”的眼中。他甚至沒有注意到,在他翻越圍牆時,一枚小小的、帶著特殊標記的木屑,悄無聲息地粘在了他的褲腳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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