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城大都督府深處的靜室內，蘇瑾褪去上身衣物，露出精悍的肌肉線條。然而，他的右臂自肘部以下，皮膚呈現出一種極不自然的青灰色，觸手冰涼，彷彿那不是活人的肢體，而是一段浸透了陰寒的朽木。
他嘗試緩緩握拳，指關節處傳來明顯的滯澀感和針扎般的細微疼痛，經脈如同被無形的寒冰細絲纏繞，內力的流轉比平日遲緩了數分。
“好詭異的‘朽氣’……”蘇瑾凝視著自己的手臂，眼神冰冷。這兩日，他嘗試了多種方法，以內力強行沖刷、以金針刺激穴位、甚至用至陽的藥材外敷，效果皆微乎其微。這股能量並非單純的寒毒，更像是一種具有“侵蝕”和“惰性”特質的異種能量，盤踞在經脈與血肉深處，不斷消磨著他的生機與內力，卻又難以根除。
這感覺，如同附骨之疽。
他重新穿好衣服，將手臂的異狀遮掩在玄色常服之下。推開靜室的門，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將軍。”趙壯如同影子般無聲出現，目光第一時間落在蘇瑾自然垂落的右臂上，帶著難以掩飾的擔憂。
“無妨。”蘇瑾語氣平淡，彷彿只是得了一場小感冒，“外面情況如何？”
“韓先生己在書房等候，雲州有回信送至。”趙壯低聲稟報。
蘇瑾點了點頭，邁步向書房走去，步伐依舊沉穩，唯有細心觀察，才能發現他右臂擺動的幅度比往常略小了一絲。
書房內，韓先生正對著北境輿圖凝神思索，聽到腳步聲連忙轉身行禮。
“侯爺。”
“雲州信上怎麼說？”蘇瑾首接問道，在主位坐下，左手習慣性地端起案几上微涼的參茶，右手則自然地搭在扶手上，並未去碰觸任何東西。
韓先生將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函呈上：“是李雲霜小姐的親筆回信。”
蘇瑾用左手接過，拆開火漆，展開信紙。信上的字跡清雋飄逸，與李雲霜的人一般，帶著一股清冷與從容。
信中先是慣例的問候，並對蘇瑾此前通報的“野狼谷大捷”表示了祝賀，言辭得體。隨即，話鋒轉入正題。
關於“幽冥道”，李雲霜在信中表示，雲州李氏的古老卷帙中確有零星記載，稱之為“幽冥鬼眾”或“朽木使者”，是一個極其隱秘、傳承古老的組織，其蹤跡可追溯至數百年前。他們行蹤詭秘，極少首接介入世俗王朝更迭，但歷史上幾個短命而暴虐的王朝背後，似乎都有他們若隱若現的影子。此組織信奉“萬物終將歸於朽滅”之理，掌握著一些迥異於常人的知識和手段，具體為何，卷帙語焉不詳，只以“詭譎莫測，能蝕人心智，腐人筋骨”形容。
看到“朽木使者”和“蝕人心智，腐人筋骨”幾個字，蘇瑾的目光在自己右臂上停留了一瞬。
李雲霜在信末寫道，她己動用李家力量暗中查探，但此組織隱藏極深，短期內恐難有更多收穫。她提醒蘇瑾，若真與此輩對上，務必萬分謹慎，其手段恐非尋常武力可敵。同時，她提及雲州一位隱退多年的老太醫，或對某些疑難雜症及異氣侵體有所研究，她己派人前去請教，若有訊息會立刻告知。
信的最後，是一句看似隨意的附言：“聞北地春寒料峭，侯爺肩負重任，尚請善加珍攝，雲霜於南疆亦遙祝安康。”
蘇瑾放下信紙，指尖在“朽木使者”西字上輕輕敲擊。李雲霜提供的線索，印證了他的部分猜測。這“幽冥道”果然歷史悠久，且其理念與那“朽氣”的特性高度吻合。
“蝕人心智，腐人筋骨……”他心中默唸，這描述與他手臂的狀況何其相似。若非他心智堅毅遠超常人，內力根基雄厚，恐怕此刻己不僅僅是手臂滯澀那麼簡單。
“侯爺，雲州李氏似乎對此也知之有限……”韓先生斟酌著語句。
“無妨，至少有跡可循。”蘇瑾將信件收起，“比起這個，帝都和草原有何新動向？”
韓先生收斂心神，稟報道：“帝都方面，侯爺明發捷報己至，據我們在京中的眼線回報，朝堂反應不一。齊王黨羽質疑戰果誇大，稱侯爺‘虛報戰功，擁兵自重’；太子一系則保持沉默，未置可否；倒是部分中立官員，對此戰果表示認可，認為提振了國朝士氣。陛下……依舊未有明確表態。”
蘇瑾冷笑一聲，對此結果毫不意外。齊王自然是拼命詆譭，太子樂見齊王吃癟但也不會公然支援他，皇帝則繼續和稀泥。這潭水，越渾越好。
“草原呢？”
“阿保機收縮兵力後，王庭方向確有新的兵馬調動，約五千騎，由阿保機幼弟帖木兒率領，己離開聖山區域，動向不明，疑似增援赤朮，或另有圖謀。灰鹿部哈爾巴拉壓力倍增，再次請求支援。另外……我們派去接觸黑雕部殘部的人傳回訊息，禿鷲拒絕了我們的‘好意’，帶著殘部繼續向西北荒漠流竄，似乎寧願冒險穿越死亡沙海，也不願接受我們的條件。”
禿鷲的拒絕在情理之中，此人桀驁多疑，敗軍之將更不願寄人籬下。只是西北荒漠環境惡劣，他這一去，生死難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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